饭后,黑瞎子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留下游枭和张起灵在院子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游枭显然还没从重逢的喜悦里缓过来,拉着张起灵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你说,这一年我学了好多本事!黑瞎子都说我进步快呢!”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学着黑瞎子平时教她的样子,出拳、踢腿,动作已经有了几分力道和章法。
“你看你看,”她练完一套,额上渗着薄汗,却一脸期待地看着张起灵,“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厉害。”
这一年来,她的对手只有黑瞎子。那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藏着大半的本事,她赢的每一次,都像是被刻意让着。
她心里没底,总想着能跟张起灵正经过过招,才能知道自己到底练到了哪一步。
或许……能赶上他一半了吧?她偷偷在心里想。
张起灵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
“哦……”游枭有点失落,却还是乖乖地放下了拳头,小声嘟囔,“那等会儿再比?”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游枭挨着他坐下,刚才的兴奋劲儿稍缓,才想起问正事:
“这一年……你在北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受伤?”
她想起张启山那锐利的眼神,想起黑瞎子偶尔提起的“九门纷争”,心里就揪得慌。他那么不爱说话,会不会被人算计?
张起灵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们需要我帮忙,我也有需要他们做的事。算是……合作共赢,不算被迫。”
游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还是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能听明白“没有受伤”“不算被迫”这几个字。
只要他没事就好。
她没再追问,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她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他身边,知道他平安,就够了。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黑瞎子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游枭正歪着头跟张起灵说话,眼睛里像落了星星,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八度。
而张起灵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神柔和,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黑瞎子心里顿时冒出酸溜溜的气。
好家伙,这小丫头片子,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瞪眼睛就是拌嘴,天天“死黑瞎子”“臭瞎子”地叫,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温顺的样子?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大步走过去:“我说你们俩,黏黏糊糊的干啥呢?哑巴张,别忘了正经事——你在成都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就得去四姑娘山。”
游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抬头看向张起灵:“要去四姑娘山了?”
“嗯。”张起灵点头,“考古队的计划,三天后出发。”
游枭心里有点失落。原来他只能待三天。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那这三天,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可以。”张起灵没有犹豫。
“太好了!”游枭立刻又笑了起来,转头瞪着黑瞎子,“听见没?这三天不准叫我练功,不然我跟你急!”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小没良心的。我这就去给你们腾地方,省得碍眼。”
他嘴上抱怨着,脚步却慢悠悠的,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那两人身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游枭正拿着颗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张起灵就那么听着,偶尔点个头。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这画面其实也挺好。
就是……有点羡慕。
他撇撇嘴,转身走出院门。得了,还是去外面溜达溜达吧,看得心里发堵。
院子里,游枭还在跟张起灵讲她这一年的趣事——巷口的王婆婆给她送过腌菜,隔壁的小孩总偷学她练功被她逮到,黑瞎子做饭把锅烧糊了三次……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偶尔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槐树叶。
三天很短,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游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的青苔。
她早知道张起灵不会一直留在这儿,可“三天”这个数字,还是像块冰,猝不及防地砸在她心上。
“那……你这次要去多久?”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起灵抬眼,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四姑娘山的所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清楚。”
“不清楚?”游枭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吧。”
“几年?”游枭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久?”
她以为最多像上次在雪山那样,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可几年……那是什么概念?足够她从秋等到春,又从春等到秋,来回好几趟了。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刚重逢的喜悦,瞬间被这漫长的离别预告冲淡了大半。
她看着张起灵沉静的侧脸,忽然冒出个念头,声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张起灵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疑问。
“你看啊,”游枭赶紧找理由,努力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合理,“我来成都一年多了,还没好好逛过呢。四姑娘山听说风景很好,就当……就当去旅游了呗?
其实她心里清楚,所谓的“旅游”不过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再跟他分开那么久。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她不想再回到那种天天盼着、念着,却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的日子里。
张起灵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还有那点藏不住的恳求,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四姑娘山很危险,不是旅游的地方。”
“我不怕危险!”游枭急忙说,“我跟黑瞎子学了功夫,能保护好自己!”
“那也不行。”张起灵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好好待在这里,黑瞎子会照顾你。等我处理完事情,会来找你。”
又是这样。
游枭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他总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什么危险都不让她碰。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怎么都不会的小姑娘了,她也想跟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站在原地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厚茧的手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耷拉着的肩膀,像株被霜打蔫的向日葵,瞬间没了精神。
张起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比如“很快就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骗她,下墓的事,从来没有“很快”可言,未知的危险太多,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按时回来。
与其给她一个不确定的承诺,不如让她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等着。
“听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游枭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肩膀却抖了抖。
院子里的风忽然变得有点凉,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
黑瞎子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游枭低着头,手指抠着石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张起灵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一脸无奈。
“怎么了这是?”他走上前,踢了踢游枭的凳子腿,“谁惹我们小女侠不高兴了?”
游枭没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起灵看了黑瞎子一眼,简单解释:“我要去四姑娘山,她想跟着去。”
黑瞎子恍然大悟,随即拍了拍游枭的肩膀:
“傻丫头,那地方能随便去吗?全是悬崖峭壁,毒虫瘴气,去了就是送死。你在这儿等着多好,等哑巴张回来,我请你们吃火锅。”
游枭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黑瞎子冲张起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哄哄。张起灵却只是看着游枭,眼神复杂。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危险,不能让她陪。
他知道这很残忍,却别无选择。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沉默的剪影。
游枭心里清楚,张起灵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她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刚重逢就要面对的离别,舍不得这短短三天的相聚。
她慢慢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你要早点回来。”
张起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