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写字楼,依旧亮着零星灯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些灯火像是困在钢铁森林里的疲惫眼睛,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陈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的指尖已经有些发僵,敲击键盘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铺满了整个界面,蓝色和红色的单元格交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三个月的绩效奖金被老板王坤一句“项目未达标”轻飘飘克扣。
这句话,王坤是当着全公司的面说的,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陈眠的心上。
今晚,王坤还逼着他通宵修改下季度的推广方案。
理由是,陈眠拿了公司的工资,就该为公司“肝脑涂地”。
陈眠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拿的工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只够勉强维持温饱。
房租要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钱,除去交通费和伙食费,连一件新衣服都不敢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前女友林薇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陈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联系了。”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算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陈眠和林薇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三年。
毕业后,林薇进了一家外企,月薪是他的三倍。
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林薇不止一次抱怨过,说他没出息,说他一辈子只能当个被老板压榨的社畜。
陈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追上林薇的脚步。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
点开和发小周子扬的对话框。
周子扬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放心,方案我帮你盯着,绝对不会泄露。”
周子扬是他的大学舍友,毕业后和他进了同一家公司。
陈眠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心事都愿意和他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就在今天下午,陈眠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周子扬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周子扬早就把他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卖给了竞品公司。
对方给他转了两万块,备注是“辛苦费”。
两万块,是陈眠四个月的工资。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比写字楼里没开暖风的空调还要刺骨。
他关掉电脑。
收拾好东西。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了写字楼。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马路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刺眼的灯光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尽头。
陈眠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
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他舍不得打车。
为了省那几十块的打车钱,他习惯性地拐进了旁边的城中村巷子。
巷子狭窄逼仄。
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和小广告。
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垃圾桶旁堆着发臭的垃圾,苍蝇在上面嗡嗡作响。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能踩到黏腻的污渍。
这里是这座繁华都市的阴暗角落,是无数像陈眠一样的社畜,暂时的栖息地。
刚走了没几步。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刺耳又难听。
“小妞,别跑了。”
“你爹欠我们的高利贷,总得有人还吧?”
陈眠脚步一顿。
他循声望去。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四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
为首的男人右腿微瘸,走路一颠一颠的,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显得格外狰狞。
陈眠认得他。
他是这片区域臭名昭着的黑恶头目,人送外号“荆扎皮”。
听说,他早年碰瓷被人打断了右腿,后来就靠着放高利贷和垄断废品回收起家,手下养着一群小弟,专门干些欺软怕硬的勾当。
女孩被逼到墙角。
她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白裙上沾了不少灰尘,却依旧挺直脊背。
她的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兽,死死盯着荆扎皮。
“我爹是被你们陷害的!”
“这笔钱我不会认!”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不认?”
荆扎皮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油腻的手指,直勾勾地朝着女孩的胳膊抓去。
“不认也得认!”
“跟我们走一趟,陪几位老板喝几杯。”
“这债啊,说不定就一笔勾销了。”
女孩猛地躲开。
她的动作很敏捷,却还是被旁边的小弟拦住了去路。
那小弟一脸淫笑,伸出手就要去摸女孩的头发。
“小妞,别挣扎了。”
“跟我们哥几个走,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陈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那是他花九块九在超市买的,内胆已经有些生锈,杯身上还印着“开业大吉”的字样。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三年996的社畜生涯,早就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
他见过太多的不公,也受过太多的委屈。
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看着女孩眼底的慌乱和倔强。
他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看到校外混混欺负同学,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峙。
哪怕自己的拳头,根本打不过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
刚想悄悄摸出手机报警。
脚步却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石子。
石子滚到一旁,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
荆扎皮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了过来。
小弟们也纷纷转头。
他们看到陈眠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背着瘪瘪的双肩包,一副典型的社畜打扮。
顿时嗤笑起来。
“原来是个加班狗啊。”
一个小弟抱着胳膊,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穿得这么寒酸。”
“也敢来多管闲事?”
另一个小弟上下打量着陈眠,嘴角的笑意越发轻蔑。
荆扎皮上下打量了陈眠一番。
他嘴角的刀疤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小子,劝你少管闲事。”
“老子的事也敢插手。”
“信不信我让你明天爬着去上班?”
荆扎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陈眠的手指攥得发白。
保温杯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看着女孩无助的眼神。
一股压抑了三年的怒火,突然从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就要被欺负?
凭什么努力工作就要被克扣奖金?
凭什么善良就要被当作软弱可欺?
凭什么这些人渣,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
陈眠抬起头。
他眼神里的怯懦褪去,只剩下一丝冷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了她。”
荆扎皮愣了一下。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随即,他狂笑起来。
笑声震得巷子都在微微发颤。
“就你?”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社畜。”
“也敢跟老子叫板?”
荆扎皮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一声令下。
两个小弟立刻狞笑着朝陈眠扑了过来。
他们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陈眠的面门。
巷口的风更冷了。
路灯的光线忽明忽暗。
映着女孩白裙口袋里,那半块露出的、刻着复杂纹路的玉佩。
玉佩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