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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吴三桂的投名状

    辽西的冬天,风里像藏着刀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刮在脸上,能把那点热乎气儿全带走。


    山海关外的松山堡,大明边防的最前线。


    校场上,三千骑兵整齐列阵。


    与以往那种穿着破旧鸳鸯战袄、手里拿着锈刀的卫所兵不同。


    这三千人,清一色的新式红胖袄,头戴红缨笠,手里拿的是从京师刚发下来的、还在渗油的斩马刀。


    更吓人的是,每人都背着一支短管的“三眼铳”——虽然不是最新的燧发枪,但这玩意儿近战砸人、喷铁砂,那是野战利器。


    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个年轻将领骑在白马上,英姿勃发,脸上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深沉与狠劲。


    吴三桂。


    如今已经是“平西伯”、山海关总兵。


    但他知道,这个“伯爷”,不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说他是卖了亲舅舅祖大寿才换来的;说他是皇帝养的一条咬人的新狗。


    “伯爷。”


    旁边一个穿着太监服饰、却披着轻甲的中年人策马过来。


    王之心,御马监的监军太监。


    朱由检派他来,既是监军,也是盯着吴三桂的“链子”。


    “这天儿可够冷的。咱们真要出关?那多尔衮虽然现在忙着内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


    “王公公。”


    吴三桂打断了他,语气恭敬,但眼神坚定。


    “要是天儿好,建奴有了防备,咱们还去干什么不?”


    “正因为天冷,建奴以为咱们只会缩在城墙后面烤火,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千骑兵。


    “皇上花了那么大把银子,好吃好喝养了咱们大半年。不是让咱们当看门狗的。”


    “这把刀要是再不见血,就该锈了。”


    王之心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伯爷说得是。咱家也就是提个醒。皇上说了,这仗怎么打,听您的。”


    “出发!”


    吴三桂一声令下。


    三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


    像是一股无声的红色洪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松山堡的大门,融进了茫茫雪原之中。


    ……


    距离松山百里之外,锦州城外的小凌河畔。


    一支后金的运粮队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这是从义州运往锦州前线的给养。


    因为多尔衮现在采取全面收缩、死守沈阳-辽阳一线的策略,锦州这种突出的据点,补给变得异常困难。


    押运官是镶白旗的一个牛录额真,叫阿克敦。


    他正骑在马上,裹着两层皮裘还在发抖,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种鬼天气还让老子出来运粮!”


    “多尔衮那个摄政王也不是什么好鸟!把好东西都留给正白旗,苦活累活全是咱们镶白旗的!”


    自从皇太极回来搞游击战,再加上多尔衮搞什么“清洗”,八旗内部人心惶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阿克敦看着手底下那一两百个无精打采的旗丁,还有几百个裹着烂羊皮袄的汉人包衣(奴隶),眼皮子直跳。


    “都走快点!天黑前必须到锦州!”


    他那鞭子刚抽下去。


    “砰!砰!砰!”


    前方的松林里,突然爆起几声脆响。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探路尖兵,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雪坑里。


    “敌袭!”


    阿克敦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明狗?这地方怎么会有明狗?他们不是只敢守城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两侧的雪坡后响起。


    不是零星的骚扰,是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吴三桂带着他的三千铁骑,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牛油,狠狠地撞进了这支毫无防备的运粮队。


    “砰砰砰!”


    那是三眼铳齐射的声音。


    这种距离只有十步的贴脸喷射,威力大得惊人。


    后金兵引以为傲的棉甲在铁砂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倒下一大片。


    “别慌!结阵!结阵!”


    阿克敦还想组织反抗。


    他拔出刀,刚想砍一个逃跑的包衣立威。


    一道白色的闪电到了面前。


    那是吴三桂。


    他手里的斩马刀借着马速,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咔嚓!”


    连人带刀,阿克敦的手臂直接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还没喊完,吴三桂反手又是一刀。


    斗大的人头飞起,滚烫的血喷了吴三桂一脸。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后金兵的心理防线。


    “跑啊!”


    剩下的旗丁哪还有心思打仗,扔下粮车四散奔逃。


    那些汉人包衣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爷爷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战斗结束得很快。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吴三桂勒住战马,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跪满一地的俘虏,没有一丝笑容。


    这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不是这几百个人头,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攻守之势,变了。


    “伯爷!大捷啊!”


    王之心骑着马跑过来,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和满地的首级,笑得脸上的粉都掉了。


    “这牛录额真的是个官儿吧?这脑袋值老鼻子钱了!”


    “咱家这就写奏折,给伯爷请功!”


    吴三桂擦了擦脸上的血,冷冷道:


    “把粮车烧了。”


    “啊?”王之心愣住了,“伯爷,这可都是好粮食啊,拉回去……”


    “拉回去太慢。”


    吴三桂指了指锦州方向。


    “多尔衮的援兵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咱们是骑兵,带上这些累赘就是找死。”


    “烧!一粒米都不留给建奴!”


    火光冲天而起。


    将满车的粮食、草料烧得噼啪作响。


    吴三桂下令,将那三百多颗后金兵的脑袋割下来,拴在马脖子下。


    至于那些汉人包衣……


    “愿意跟咱们回去的,带走。不愿意的,发点干粮让他们自己逃命去。”


    吴三桂虽然狠,但他知道,皇帝要的是什么。


    皇帝要的是人心。


    ……


    三天后,京师,乾清宫。


    朱由检拿着王之心送来的急报,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吴三桂,倒是聪明。”


    他把奏折递给旁边的兵部尚书。


    “三百首级,烧毁粮草两千石。斩杀敌将一名。”


    “战果虽然不大,但这味儿对了。”


    “味儿?”兵部尚书有些不解。


    “以前辽东的将门,只会写奏折要钱、要粮,真的打仗就说是击退来犯之敌,其实连城门都不敢出。”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那幅辽东地图前。


    “但这次,吴三桂是主动出去咬人的。”


    “哪怕只是咬下来一块皮,也能让多尔衮疼很久。”


    “传旨。”


    朱由检沉声道。


    “平西伯吴三桂,大胆用兵,扬我国威。”


    “赏银五千两,赐蟒袍一件。”


    “但他烧粮之举,虽合兵法,却也可惜。告诉他,下次再有这种事,尽量想办法抢回来。朕的百姓眼下还缺粮呢。”


    这一道旨意,很有意思。


    前面是赏,后面是“敲打”。


    意思是:我知道你打得好,但你也别太飘。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着呢。


    ……


    盛京,睿亲王府。


    多尔衮把一份战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废物!全是废物!”


    “三百人,让人家像杀鸡一样全杀了?连粮草都被烧了个干净?”


    “那吴三桂以前不就缩在宁远城里当缩头乌龟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了?”


    跪在地上的几个镶白旗将领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那吴三桂这次带的兵不一样啊。”


    一个侥幸逃回来的把总哭丧着脸说。


    “他们的马快,刀利,还有那种能连喷三下的火铳。”


    “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讲规矩,打了就跑,根本不跟咱们摆阵势。”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背后,有那个死而不僵的皇太极在深山里搞破坏。


    正面,那个吴三桂开始像狼一样不断地试探、撕咬。


    两头受气。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那个皇太极还没抓到吗?”多尔衮转头问阿济格。


    阿济格一脸晦气:


    “那老小子这就跟属耗子的似的,一钻进林子就没影了。咱们的人一进去就迷路,还被冷箭射死不少。”


    “那就先别管他了。”


    多尔衮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断。


    “传令!放弃锦州外围的所有据点。”


    “把兵力全部收缩到锦州、义州这些大城里。”


    “既然吴三桂想野战,那就让他去野地里冻着吧!”


    “只要咱们守住城池,守住这道防线,他就拿咱们没办法!”


    这是一个无奈的“龟缩战术”。


    曾经那个“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多尔衮亲手打破了。


    他也想打,但他打不起了。


    后金的血,实在流不起了。


    ……


    松山堡,平西伯府。


    吴三桂接到了圣旨,也收到了那件蟒袍。


    他恭恭敬敬地向北磕头谢恩。


    “伯爷,皇上这是……”


    王之心把圣旨递给他,意味深长地说:“皇上这是拿您当自己人看呢。这最后一句可惜粮食,那是心疼您呢。”


    吴三桂捧着蟒袍,手指轻轻抚过那精致的刺绣。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蟒袍是荣耀,也是枷锁。


    皇帝这是告诉他:投名状纳得不错,继续咬。


    但你也别想拥兵自重,你的粮草、你的饷银,甚至你的名声,都在朕的手心里攥着呢。


    “公公放心。”


    吴三桂穿上蟒袍,走到地图前,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既然建奴缩回去了,那这辽西走廊的几百里地,可就是咱们的跑马场了。”


    “传令下去!”


    “以后不用每次三千人出去了。以百人为一队,给我散出去!”


    “见到落单的建奴就杀,见到建奴的庄稼就烧!”


    “我要让多尔衮知道,这辽东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窗外,风雪依旧。


    但在吴三桂的心里,这却是最热乎的一个冬天。


    他赌对了。


    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真的不一样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或许,他吴三桂真的能做一回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而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吴长伯。


    “舅舅…”


    吴三桂望着京师的方向,喃喃自语。


    “您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想打的仗,这才是我吴三桂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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