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刮越急。发布页LtXsfB点¢○㎡
荷兰舰队绕过了如铁桶一般的长江口,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未发泄完的炮弹,一路向北狂飙。
博特上将站在“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他以为大明的海防就像那定海卫的一几艘破船一样不堪一击,没想到在长江口吃了瘪。那个史可法,宁可自断财路也要封江,这股狠劲让他意外,也让他警惕。
“全速前进!目标天津卫!”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天津,趁着那个小皇帝还没把所有的兵力都调过去防御之前,把他的船坞和皇宫一起轰平。这是唯一的胜利机会。
舰队如同一群饥饿的鲨鱼,劈波斩浪。
两天后,山东半岛外海,成山角。
这里是黄海进入渤海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海况极其复杂的“鬼门关”。暗礁密布,海流湍急。
博特虽然狂妄,但他是个老海军了。他知道这里容易被伏击,所以下令舰队呈双列纵队,外围是轻型护卫舰,中间才是主力战列舰,严防死守。
“将军,前面海域有些……不太对劲。”了望手在高高的桅杆上大喊,声音里带着疑惑。
博特举起千里镜。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依稀漂浮着很多……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常见的海藻,也不是破木板。而是一个个圆滚滚的,随着波浪起伏不定的玩意儿。有些还连在一起,像是一串串黑色的珠子。
“那是什么?”博特皱起眉。
副官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渔网的浮标?”
“浮标?”博特冷笑一声,“这里离岸边还有几十里,哪来的渔网?除非大明的渔民疯了跑这儿来送死。”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前锋舰“海尔德兰号”(一艘三级战列舰)上传来了警报的钟声。
“左前方!有不明漂浮物!数量很多!”
“海尔德兰号”的舰长是个暴脾气,他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他以为这又是大明人搞的什么“火船阵”的前奏,或者是想定海卫那种沉船阻拦。
“满舵!冲过!”
舰长大吼一声,“不管是什么,咱们的船底可是包了铜皮的!撞过去!”
几秒钟后。
“海尔德兰号”那巨大的船头,狠狠地撞上了其中一个漂浮物。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并不起眼。它是一个巨大的猪尿泡,表面涂了一层黑漆,下面挂着一个密封的木桶。发布页Ltxsdz…℃〇M木桶里装满了最不稳定的颗粒火药,而引信就连在大明最新研制的“燧石撞针”上。
这虽然原始,虽然简陋,甚至有大概率是个哑弹。
但只要一响,那就是绝杀。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下响起。
就像是巨人猛地敲了一下大鼓。
“海尔德兰号”的船头瞬间被掀了起来,几吨重的海水混合着碎木板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紧接着,火药桶里的能量在水下肆虐。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撕裂了坚固的橡木船壳,把船底炸开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并排走过的大洞。
“上帝啊!”
“我们中弹了!水下中弹了!”
“堵漏!快堵漏!”
船上一片混乱。水手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用帆布和床垫去堵那个大洞。但根本没用。冰冷的海水像狂暴的野兽一样涌进底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海尔德兰号”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博特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抖了一下,千里镜差点掉在甲板上。
“水……水雷?”
这可是个新鲜词。在欧州,虽然有些人尝试过这种东西,但大多因为不可靠而被放弃了。没想到这些“落后”的东方人,居然把它实战化了?还玩得这么溜?
“停止前进!全体停止前进!”
博特声嘶力竭地吼道,“该死!这片海域全是这种鬼东西!别乱动!”
但是,晚了。
惯性是巨大的。
后面跟上来的一艘补给舰(主要运粮食和淡水),因为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雷区。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这次更惨。那艘补给舰直接被从中间炸断,船上的面粉袋子像雪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这一下,整个舰队彻底乱了。
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解体。有的船急着转舵想避开,结果跟旁边的船撞在了一起;有的船吓得这下锚,却发现锚链也被炸断了。
“稳住!都给我稳住!”
博特拔出佩剑,砍翻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舵手,“谁再敢乱跑,军法从事!”
海面上充满了硝烟味和恐慌的气息。
而此时,在距离这片雷区不远的成山头海域,一处隐蔽的港湾里。
大明皇家海军提督施琅,正站在“威远号”的船头,手里也拿着千里镜。
“啧啧,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宋大人这玩意儿还真管用。虽然大部分是哑炮,但这一响,这帮红毛鬼起码得吓尿一半。”
旁边的副官(郑森带来的郑家老人)有些担忧,“提督,这雷虽然吓人,但伤不了他们的筋骨啊。你看,他们的主力和大船都在后面,基本上没动。这能拖多久?”
“拖多久算多久。”
施琅放下千里镜,眼神一冷,“咱们的船比他们少,炮比他们少。要是正面硬刚,咱就是那一盘菜。所以,得玩阴的。”
他指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海域。
“这雷区,就是给他们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这几百颗雷,虽然炸不沉几艘船,但能让他们慢下来。只要他们慢下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传令!”
施琅猛地一挥手,声音瞬间变得严厉,“所有蚊子船(小型快船)、渔船,全部出动!把咱们准备好的那些小玩意都带上!不用跟他们拼命,就在外围骚扰!放冷枪!扔火罐!只要能让他们不敢全速前进,就算头功!”
“是!”
随着信号旗的升起,藏在港湾里的数百艘各式各样的小船,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呼啸而出。
这些船,有的只有几个人,有的甚至就是舢板。船上没有大炮,只有简易的弗朗机、震天雷,甚至还有弓箭手。
他们并不靠近荷兰巨舰,而是利用极度灵活的机动性,再加上对海流的熟悉,在雷区的边缘不断穿梭。
“砰砰砰!”
一艘小舢板上的几个大明火枪手,隔着三百步,对着一艘荷兰护卫舰就开了一轮排枪。虽然打不穿船板,但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甲板上,吓得那些水手赶紧躲回船舱。
“嗖——”
几只带着火油的火箭,从另一艘渔船上射出,钉在了“鹿特丹号”的风帆上。虽然很快被扑灭,但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让荷兰人烦透了。
“该死的苍蝇!”
博特气得暴跳如雷。他堂堂一级上将,统帅着世界最强的舰队,居然被这群小杂鱼给困住了。
“派小艇去驱赶他们!快!”
荷兰人也不傻。他们放下几十艘装备了回旋炮的小艇,试图清理外围的这些“苍蝇”。
但施琅早就防着这一手。
“让那些渔民兄弟撤回来!把战场让给郑家兄弟的快船!”
施琅一声令下,那些小舢板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十艘由郑森亲自带队的郑家精锐快船(鸟船)。
这些鸟船,速度极快,且船头装有一门红衣大炮。
“轰!”
郑森亲自操炮,一炮就把一艘荷兰小艇轰成了碎片。木屑飞溅中,几个红毛兵惨叫着落水。
这一仗,打得就是个心理战,打得就是个“乱”字。
博特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心里那股傲气终于被磨平了一半。
“扫雷!先排雷!”
他不得不下达了最消极但也最稳妥的命令。
荷兰舰队的主力全部停在雷区外,只派出几艘装有扫雷网的小船,在前面一点点地探路。
这一探,就是整整本步大半天。
太阳渐渐西斜,海上的风也小了。
施琅看着那支像蜗牛一样爬行的庞大舰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里停泊着刚刚赶到的,由郑芝龙亲率领的福建水师主力。
五百艘战船。虽然大多是旧式,但每一艘都载满了火药和复仇的怒火。
“告诉郑总兵。”
施琅的声音低沉而坚决,“红毛鬼已经被咱们拖疲了,也拖怕了。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上一道硬菜了。”
“今晚,咱们就在这成山头,给他们办个海上烧烤大会!”
而在荷兰舰队那边,博特虽然心里憋屈,但也松了一口气。
雷区终于快要通过了。只要过了这一关,这片大海就再也没人能阻挡他去天津卫的脚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片寂静的海面下,不仅有雷,还有狼。
一群饿了很久,牙齿磨得很锋利的狼。
夜幕降临。海面上泛起了白色的雾气。
博特下令舰队抛锚休息,只留几艘船警戒。经过一天的折腾,水手们早就累得瘫倒在甲板上。
“将军,前面好像有光。”了望手突然喊道。
博特猛地惊醒。
他举起千里镜。
只见在东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无数个小红点。它们跳跃着,闪烁着,像是一群萤火虫,正在飞速可以靠近。
不,那不是萤火虫。
那是火把。
无数的火把。
在那些火光的映照下,是一张张狰狞的脸孔,和一艘艘如同幽灵般的火攻船。
郑芝龙来了。
带着他的怒火,带着他的五百艘“自杀式”战船,像是一场迟到的审判,呼啸而至。
博特只觉得浑身冰凉。
“敌袭!!全员战斗!!”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这个宁静的夜晚。
成山头的海面上,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