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望月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顶层雅间内，一桌丰盛的酒宴已经过半。
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还滋滋地冒着热气，晶莹剔透的“跳丸”在汤羹中起伏，各式精致的胡饼糕点摆满了桌子的角落。
酒是上好的兰陵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荡漾，映着满室的灯火流光溢彩。
陈小凡、林潇潇、霍去病、岳云四人坐在主位，他们对面，是此宴的主客——高表仁与王璞。
这几日，陈小凡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长安城。从东市到西市，从笔墨纸砚到绫罗绸缎，从奇巧的机关玩具到各色干果蜜饯，采购的物资堆满了高府的两个厢房。他们知道，归期已至。
今晚这一宴，便是告别。
“高大使，王大人。”陈小凡举起酒杯，“说起来从那座荒岛上初见，到今日在长安这望月楼对饮，当真是恍如一梦。”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位面色已然微醺的大唐官员，言语中充满了真诚。
“我陈小凡是个粗人，不太会说场面话。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初到长安举目无亲，是高大使你毫不犹豫地敞开家门，让我们有了遮风避雨之所，免去了诸多不便。又是你，不辞辛劳彻夜为我们引荐房相，才打开了局面。这份恩情我们四个没齿难忘。”
“今日，我等即将远行回归故里。这杯酒我敬二位大人。感谢你们让我们在这贞观五年的大唐，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霍去病与岳云不善言辞，但也学着陈小凡的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潇潇也举杯，对着二人盈盈一笑：“高大使，王大人，还有嫂夫人，对我们都照顾有加。特别是潇潇受了嫂夫人好多馈赠心里过意不去。等我们回去安顿好了，一定想办法给你们捎信。”
高表仁与王璞眼圈都有些泛红。他们是官场中人，见惯了迎来送往虚情假意。但陈小凡这几人，言语朴实眼神清澈，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他们感受得到。
“小凡，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高表仁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若非遇到你们，我高表仁现在还不知道是哪片海里的孤魂野鬼，我那一家老小还不知要何等悲惨。发布页Ltxsdz…℃〇M你们才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做的那些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一旁的王璞也感慨万千：“是啊。认识你们之前，我王璞不过是个循规蹈矩的朝廷小吏，每日想的不过是俸禄几何，官阶几品。可自从在岛上听了陈教授那一番话，我才知天地之广阔，才知我华夏子孙曾遭何等血泪屈辱。这几个月我夜夜辗转反侧，总在想我辈读书人，生于这等盛世，除了安身立命还能为后世子孙做些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也有些激昂。
半晌高表仁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凡你们此番回去，陛下安排的船队极为庞大。不过……除了你们四位，还有谁要跟着一起去岛上？”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陈小凡笑了笑觉得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人是不少。”他伸出手指，开始一一道来，“首先，是魏王殿下李泰，他对我那些‘格物之学’痴迷得很，非要跟着去当个学生。”
“嗯，魏王聪慧好学这不意外。”高表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长乐公主殿下，她身子骨弱，岛上空气好，又有神医调养，陛下和皇后娘娘便让她跟着去静养几年。”
“应当的，应当的。兄妹二人做个伴也好。”王璞附和道。
“除了他们，”陈小凡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凝有力，“还有一位，是左武卫大将军翼国公，秦琼秦叔宝将军。”
“什么？！”高表仁和王璞手里的酒杯同时一晃，险些将酒洒出来。
“秦……秦大将军？他为何要去？”高表仁惊愕地问道，“他可是我大唐的定鼎柱石，陛下最信赖的宿将啊！”
“秦将军征战一生，身上旧伤无数近年来越发沉重。岛上有更好的医治之法，更重要的，”陈小凡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秦将军说了他要去岛上，把身体养好，把本事练好等着将来，为我华夏后辈斩尽来犯之敌！”
“斩尽来犯之敌……”高表仁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位大唐的开国元勋，竟然也为了那还未发生却已注定的国仇家恨，做出了如此抉择。
“还不止。”陈小凡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名字。
“还有一位，是孙思邈，孙神医。”
“噗——”王璞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也顾不上失仪用袖子胡乱擦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孙……孙神医？那个已经年过七十，被誉为‘在世仙人’的药王孙思邈？”
“正是他，”陈小凡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要穷尽余生和苏医生去探索那更高深的医道，为我华夏留下一部能传万世的《新千金方》。他老人家说了只要能让华夏子孙少受病痛之苦，哪怕埋骨海外亦在所不惜。”
雅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表仁和王璞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魏王李泰，为了学问而去。长乐公主，为了养病而去。可秦琼是什么人？那是战功赫赫的国之柱石！孙思邈又是什么人？那是活在传说里被万民敬仰的药王！一个大将军，一个老神仙，他们抛下长安的荣华富贵，毅然决然地选择远赴那片前途未卜的海外孤岛。
为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想起了那个篝火之夜，陈教授讲述的那段浸满血泪的历史。他们想起了那三千五百万死不瞑目的冤魂。
高表仁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脸颊滚烫浑身发抖。他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开始有些发福、提笔多过握剑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高表仁，刚刚被陛下提拔的鸿胪寺少卿。他王璞虽刚刚当上监察御史。但他们是中年人，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份属于年少时的热血，似乎早已被岁月和官场的风霜消磨殆尽。可是今天就在这一刻，那熄灭已久的火焰，被重新点燃了。
秦琼，一个比他们地位更高的将军，尚且不惜一切。孙思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尚且有此远志。他们这些正当壮年又提前知晓了千年国殇的人，难道就要心安理得地留在长安，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后辈的肩上吗？
不！不能！
高表仁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陈小凡面前，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凡！”
“高大使？”陈小凡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带上我！”高表仁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抓着陈小凡的肩膀，“把我也带上！去你那个岛上！”
王璞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他比高表仁要冷静一些，但眼神中的决绝如出一辙。
“还有我！”他沉声说道，“小凡算我一个！”
霍去病和岳云都看呆了，林潇潇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陈小凡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热血上头”的中年男人，心中先是惊讶随即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与敬佩。
“高大使，王大人，你们……”
“小凡，你别劝！”高表仁打断了他，“我意已决！秦将军能去，我为何不能去？孙神医七十高龄尚能远行，我高表仁今年不过四十有三，正当壮年！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我读过书懂吏治，我能帮你们管理后勤！”
王璞也上前一步，对着陈小凡深深一揖，你们的岛屿要发展，必然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我愿去岛上做你们的‘法官’，为你们建立秩序。他日东征倭寇，不能只靠武将们在前方流血，我们这些文人也要在后方，筑起最坚实的壁垒！”
“将来若真有与倭寇决一死战之日，”高表仁双拳紧握，“我高表仁便是做个摇旗呐喊的亲兵，也绝不愿在长安城里安享太平！”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雅间都嗡嗡作响。
陈小凡看着他们，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没有再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高表仁和王璞的手，“我答应你们！我代表岛上所有人欢迎你们的加入！”
“好！”高表仁和王璞异口同声激动得无以复加。
这场原本应该是充满离愁别绪的告别宴，在最后竟演变成了一场慷慨激昂的誓师会。
“我今晚就回去跟夫人说！”高表仁的豪言壮语顺着夜风传来，“她若同意，便随我同去！她若不同意，我便绑了她去！明日一早，我就上书请辞！”
“我也是！”王璞的声音同样坚定，“这官，不做了也罢！大丈夫生于世，当为天下计，岂能只顾一身一家！”
酒宴结束时，已是深夜。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岳云还有些难以置信地挠了挠头：“陈哥他们……这是说真的？”
陈小凡笑了笑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沉沉的夜幕。
“真的不能再真了。”他轻声说道，“一个连七十岁的老人都不愿躺平的时代，一个连中年文官都热血上头的时代……这样的民族永远不会被打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