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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发酵的恐惧

    深夜的汴梁城,万籁俱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对吏部侍郎孙哲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府邸大门从外面被贴上了封条,明晃晃的两张白纸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虽然皇帝的旨意是“闭门思过”,但当他被禁军“护送”回来,看到那两名守在门口、身形如标枪的锦衣卫时,他就明白,自己与阶下囚已无区别。


    孙哲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


    他没有点灯。


    黑暗能让他稍微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复盘文德殿里发生的一切。


    皇帝的每一个眼神。


    李纲的每一声怒吼。


    同僚们的每一次附和。


    以及,自己最后那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辩解。


    他越想,心越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者说他们这群人,从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位年轻的天子。


    他们总以为,这位官家和先帝一样,是个能被“祖宗之法”与“士大夫清议”所左右的君王。


    所以他们敢于试探,敢于挑衅,敢于在朝堂之上公然结党,颠倒黑白。


    可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这位官家非但不软弱,反而比史书上任何一位帝王都来得冷酷、决绝。


    他用杖毙聂昌宣告铁腕。


    他用血洗神坛清洗朝堂。


    他用泉州大捷斩断他们的爪牙。


    而现在,他用一封岳飞的奏疏,就将他们所有人钉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想明白这一切的孙哲,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皇帝没有当场杀了他们,不是仁慈。


    而是在等。


    等一个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皇帝,是在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想到这里,孙哲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立刻和其他人商议对策。


    他冲到书房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压低声音,急切地吩咐道:“快!你立刻派人,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去告诉陈尚书,还有王侍郎他们,就说……”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说什么?


    说大难临头了?


    说一起想办法对抗到底?


    对抗?


    拿什么对抗?


    兵权在官家手里。


    大义在官家手里。


    现在,连他们赖以为生的“民心”,都被蒲开宗那个蠢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孙哲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计可施。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对一脸错愕的管家说道:“算了,你下去吧。让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乱走,不许乱说话。”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孙哲一个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杆。


    那支上好的狼毫笔从他指间滑落,在昂贵的宣纸上留下了一道墨痕。


    他盯着那道墨痕,许久没有动弹。


    ……


    与孙哲府邸的死寂不同,城南另一座府邸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御史张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脸上写满了焦虑。


    当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跟着陈东他们一起弹劾韩世忠了呢?


    他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小监察御史,在朝堂上根本排不上号。


    当初陈东找到他,说大家同为江南士子,理应同气连枝,为父老乡亲说几句话。


    事成之后,还会请吏部的孙侍郎为他谋个好差事。


    他一时糊涂,就应下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背后竟牵扯着伪造宝钞,甚至“焦土之策”这种丧尽天良的滔天大罪。


    张柬越想越怕。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孙哲他们是主犯,手上不干净。


    而他,充其量只是一个被裹挟的倒霉蛋。


    不行。


    我不能和他们一起死。


    张柬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自救。


    他想立刻冲出府门,跑到宫门口去敲登闻鼓,去向皇帝请罪。


    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要告诉官家,他只是个从犯,他也是被蒙蔽的。


    可他刚冲到书房门口,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门口那两个锦衣卫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现在这个节骨眼,他若敢有异动,怕是立刻就会被当成要犯抓进诏狱。


    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那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张柬急得满头大汗,在书房里像个没头的苍蝇,团团乱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妻子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看到丈夫六神无主的样子,张夫人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将参汤放在桌上,声音哽咽地说道:“夫君……你就别在这里转了。事到如今,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办啊?”


    张柬回头,看到妻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的烦躁与恐惧瞬间被点燃。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低声咆哮道:“都怪我!都怪我当初鬼迷了心窍!现在好了,大祸临头了!我们全家,都要给我陪葬了!”


    他的妻子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捂着嘴不敢再说话。


    后院似乎听到了前院的动静,他那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感,也跟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妻子的啜泣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灌入张柬的耳朵。


    他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蹲了下去。


    ……


    夜,越来越深。


    一座座被“看护”起来的府邸,就像汴梁城里的一座座孤岛。


    而在这些孤岛之外,那些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们,却显得格外清闲。


    他们三五成群地靠在府邸对面的墙角下,看似闲聊打屁,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扇被封死的大门。


    他们不抓人,不审问,甚至连一句恐吓的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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