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的酒不辣，至少没有北方的那种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钱学章亲自倒酒，看得出来今天下午的会面给双方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李主任戒酒了。”李学武笑呵呵地解释道：“身体不好。”
“是嘛——”钱学章有些意外地看向老李，问道：“真不喝酒？”
“肾不好，现在吃饭都得打针。”
李怀德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说道：“我们秘书长惦记我，请咱们安排清淡饮食不是客气，是我没有那个口福了。”
“那真是遗憾了。”钱学章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客气，唏嘘道：“我特意从老友那儿协调的足年份黄酒，就想请您品品的。”
“钱主任的好意不仅是我，这次来越州做客的同志们都感受到了，谢谢。”
李怀德端起李学武给准备的温茶，态度十分谦逊温和地示意道：“我以茶代酒，感谢钱主任，感谢越州的同志们。”
“这杯酒应该我们敬你。”
钱学章笑着轻轻搭了他的胳膊，客气道：“红钢集团的同志们远道而来，招待不周，千万要见谅。”
对比上一次他们去京城做客，红钢集团的招待标准可是比今天高得多多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最好厨师，最好的招待所，最好的汽车，甚至是他亲自陪同。
“今天正式的会谈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轻松一些吧。”李怀德也是笑呵呵地同他碰了一杯，道：“钱主任，咱们就都别客气了，干杯。”
钱学章见他说的如此真诚便也没再多说，很有诚意地干了杯中酒。
黄酒的度数不高，清爽型的可能更低，跟啤酒差不多。
今晚的酒宴用的是越州花雕，也就是所谓的加饭酒，半干型。
度数李学武品了品，差不多十六七度的样子，老李还真就喝不了这个，因为酒里含糖。
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方圆锥型敞口酒壶以及一口猪口杯，有点像日式居酒屋的酒具。
中华文明历史上的王朝更迭，几次都出现了正统南迁，保留最后那点奢华底蕴的情况。
有人说历史就是个死循环，开国后的那一代都苦，励精图治，发愤图强，然后就出现平庸堕落的君王，可能还会有中兴之治，但基本都会灭亡。
在这个过程中，国力发展，经济腾飞，必然会伴随着文化和艺术的进步。
而在诸多历史文化作品中，往往会将这种进步的复杂一面写成是国家堕落的一个原因。
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经济好了，文化和艺术的发展让人惰怠了，还是自然的某种规律。
不过要追溯历史，江南地区也好，川蜀地区也罢，都比北方更有底蕴。
十室九空这个词汇更多地会应用在北方地区，文化和艺术的火种反而会遗留在南方。
就比如酒文化，北方很少会用到这种酒具，就算是用了，也都是比较讲究的人家。
普通人更喜欢用饭碗，或者茶杯，看似豪爽，实则是穷，没有条件摆谱。
在北方人看来是装哔摆谱，在江南地区便成了一种文化和思想的寄托。
比如说酒文化，比如说茶文化，总能从艺术的角度延展到文化传承上去。
就拿今天喝的这花雕黄酒，口感就如钱学章所说，比较五星茅台是另一种江南的温柔，醇厚饱满、绵柔甘鲜，甜感很淡，米香、曲香、陈香突出。
尤其是用温过的黄酒，就如雨幕之下撑着彩色油纸伞的江南美人一般让人忍不住地遐想。
黄酒怎么能醉人呢，喝多少都不会醉啊，只是夜晚窗外突如其来的雨让人沉醉啊。
服务员在钱学章的示意下打开了窗子，微风带着春雨的湿气涌了进来，让正酣的酒宴有了端着的清醒。
有李怀德在，李学武和程开元自然不会争风头，酒桌上轻言细语，笑声不断。
李学武干掉一杯黄酒，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映衬着江南烟雨，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群穿着古风的美女们窈窕着身姿走进来舞上一场，那今晚的酒就真醉人了。
当然了，这个年代自然不会有这种安排，就算脑袋秀逗了，又上哪去找这样的舞者呢。
文工团？
别闹了，今晚她们敢跳，李学武还不敢看呢。
要看不会回京去看，什么样的看不见啊，他是正人君子来着，不爱，不爱这个。
嗯，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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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标准不高，仪式氛围就不能再低了。
越州也是为了表示诚意，上午十点钟举行的签约仪式，甚至邀请到了重要的领导参加。
越州本没有出口商品生产基地的指标，但能另辟蹊径，让红钢集团落地越州，这是钱学章的成绩。
场面嘛，得有场，才有面。
所以越州条件最好的会堂内，从昨天下午开始这里便在布置着，一整晚都有人在忙。
当红钢集团的车队赶到时，这次真正感受到钱学章对这份成绩的渴望。
李怀德是很有品的，即便他不故意摆谱，在外人看来这也是一个大人物。
在同省里来的那些领导们握手寒暄的过程中丝毫不掉价，既有风度，又有气场。
按照双方的约定，越州管委会主持行政工作的第一副主任上台，红钢集团则是分管工业的副总程开元上台，两人代表各自的单位在大红本包装的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在互换合同的环节，两人握手微笑，又对着镜头摆了个标准的签约姿势，闪光灯差点闪瞎了两人的眼睛，扛着摄像机的几个记者将整个现场记录了下来。
包括台下坐着的正在微笑鼓掌的双方领导，以及来参加仪式的其他领导。
签约环节结束后，李怀德和钱学章分别代表各自单位上台讲话，核心便是产业基地以及必须成功的信心。
李怀德的讲稿是李学武抽空写的，跟实际，台下越州的干部以及来参加仪式的领导听得很是认真。
科技赋能，创新致远，明明都听说了是轻工业企业落地，但在讲话中却有不一样的内涵。
台下坐着的很多干部还是第一次听见资源整合、集成化、供应链这样的词汇。
看着台上穿着西装扎领带的国内第一家综合型集团企业负责人，他们内心的震撼感十足。
尤其是当李怀德在讲话中介绍红钢集团要在未来十年内投资不少于五个亿来打造越州出口产业园区的时候，他们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在吹牛哔。
但对这种吹牛哔姿态没什么见识的人又不知不觉地激动了起来，如果他们能有幸参与五个亿的投资计划，那必然会在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
不得不说，李怀德在越州的讲话放了个大的，很多应邀前来的记者们纷纷将这份讲话内容记录了下来，准备放到报纸上去讨论。
十年五个亿，平均每年五千万，而红钢集团在越州的总体工程预算就超过了七千多万，这还不包括后续的运营费用。
所以这个牛哔看起来是吹的，但只要对未来经济有信心的人都会忍不住遐想，这会不会是真的。
李怀德的讲话中透露了制衣工业、玩具产业等等轻工业的发展和未来，在传统纺织工业大省，这无异于是一种讨好和奉承。
而当他讲到红钢集团未来三年的人事招录指标时，更是让在场的干部们瞪大了眼睛。
还没遇到过工人招录是通过笔试和面试两轮环节的他们，对这种招录方式很是意外。
而当了解到红钢集团的职工要先参加岗位培训，具备相应技能以后才能上岗的时候，他们这才见识到现代化工业企业的冰山一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特别的人事管理制度，特殊的管理结构，以及豪爽的大撒币行为，让今天的签约仪式惊讶声不断，掌声也越来越热烈。
钱学章在讲话中展现出来的自信，以及对未来的展望，更是让现场众人记住了李怀德吹过的牛哔。
程开元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议论声越高，掌声越热烈，他的情绪越是不高。
他当然知道集团对江南地区报以希望，更是准备下大力气开辟第二个集成化工业区。
但这个工业区跟他没什么关系，即便他现在是工业区的工作组负责人。
不甘心给别人做嫁衣，更不甘心白费力气，微微扭头，目光轻撇身侧的青年。
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嫉妒，更让他无可奈何。
职场上有句话叫年轻就是资本。
他至今不敢跟李怀德正面硬钢的原因除了前面几次失败后的谨慎，还有身边这个年轻人。
当李怀德选定并持续培养这个接班人的时候，集团班子成员就认清了一个事实：
只要李怀德和李学武之间没有出现裂痕，他们就永远都没有机会掌握红钢集团。
所以程开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也抬起手，跟着鼓掌。
继续留在红钢集团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现在只求积累成绩，早日脱离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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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看出了程开元的兴致不高，回程的路上李怀德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飞机上，李学武同乘务员要了一壶茶，坐到了他的对面。
公务机机舱很宽敞，座椅舒适，甚至配备了会议桌，两人就隔着桌子对面而坐。
随行的宣传人员靠后坐着，或是小憩，或是写着什么，就算有人注意到两位领导的情况，也不会主动表示好奇。
程开元看了看对面摆茶的秘书长，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
“现学现卖。”李学武微微一笑，用钱学章送的茶具泡了一壶大红袍，茶也是越州送的。
“呵呵——”程开元洒然一笑，端起面前的茶具抿了一小口，道：“挺有意思的。”
“回去以后我就把茶具摆在茶几上，装装样子。”李学武逗趣道：“别问，问就是江南风。”
“那可真是江南的风吹到了京城。”程开元小小地调侃了一句，继续品味着手里的热茶。
“怪不得古人都写江南好，还真是好啊。”
李学武微微摇头感慨道：“上一次来越州也是这般匆忙，却是没赶上雨天。”
“你对雨天情有独钟啊。”
程开元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更有意境？还是单纯地喜欢湿润的气候。”
“北方人都对江南有一股子执念。”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尤其是看惯了大江大河，高山平原，反倒是喜欢这种小桥流水，青砖灰瓦了。”
“曾经有个来江南工作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珍惜啊——”
程开元不知道李学武要说什么，但他可是有一肚子牢骚想要发泄发泄。
他放下茶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是带着探究和寡淡，看着李学武说道：“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怕了。”
李学武坦然地笑了笑，顶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道：“怕来的次数多了，失去了那份执念。”
程开元的神情一变，迎着对面的坦然，他还是移开了目光，“什么执念。”
“人啊，总得有点念想。”
李学武拿起茶壶帮他续了热茶，就这么淡淡地笑着道：“我念江南的好，以后常来就是了。”
“不过也不能来的太频繁，多了就失去了念想的意味了。”
“秘书长文采好，说话也玄妙。”程开元并没有去碰第二杯，而是再次看向对面，道：“我就没有那么多感受，五个亿压在心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李学武说的执念并不是对江南的执念，他说的五个亿也不是真的五个亿，都在打哑谜。
“还是要细细品味的。”
李学武像是没听出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而是继续讲道：“否则人生一世，回头一望两眼空空。”
程开元不自然地皱起眉头，岁数大了，听不得教训，尤其是出自年轻人之口。
不过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劲咽下了心里的不甘。
“越州的工业区不能光靠集团来推动，否则这就是个阿斗。”
李学武很快地便将话题引到了工作上来，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程开元知道他想说什么，放下茶杯，靠在了椅背上，表情淡淡地看着对面。
他倒是想看看，李学武用什么来劝他好好表现，甚至是为这个项目卖力气。
他不是没想过要给李学武埋钉子，甚至已经开始了小动作。
越州之行再紧张，再辛苦，总不至于连接见江南片区总经理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将邓远能带过来，可无论是李怀德还是李学武，都没有私下里见对方。
这种态度让邓远能很是尴尬，落在程开元的算计里，这就是针对李学武的一个拆招。
他当然知道邓远能回金陵之前见了李学武，两人在办公室谈了很长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这并不影响程开元当一根搅屎棍。
就像这几年他做的那些事一样，只要是能让李怀德不舒服的事，他都愿意做。
他也不没想过掩藏这份目的，但手段圆滑，没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李怀德和李学武都知道他在搞小动作，但迟迟没有发力，他自己多少都有些得意。
“五个亿是诱饵，但也是一个目标。”
李学武表情认真地看着他讲道：“这不是红钢集团的目标，而是整个越州的目标。”
“工业区的土地不能闲置，但也不能全由红钢集团来完成开发，该引入联合企业的，把好关就能干。”
他拿起暖瓶在茶壶里续了热水后，手指在小会议桌上点了点。
“我们要做运动员，也要做裁判员。”
“联营？”程开元看了看他，问道：“还是像钢城那般搞合作。”
“联营就没有意思了，前期投入太大，后期收益预期太低，没必要。”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而且容易产生烂摊子，得不偿失。”
“合作的话，就得看他们介绍来的企业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李学武很随意地讲道：“现在都知道越州出口商品生产基地的蛋糕很大了，他们不想分一块吗？”
“要来吃蛋糕，没有一定实力我们不是白玩了嘛，标准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集成化产业园，就得做好规划，我们做成衣，那就可以引进纺织工业。”
“要提高产业园的吸引力，可以动用集团在海外的资产，将那些外汇变现。”
“靠技术和设备并不足以吸引来大鳄。”程开元认同他的想法，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要玩的这个资本游戏，一般的企业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只会互相拖累。”
“渠道，出口渠道。”
李学武缓缓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产品生产出来就是要卖的，我们可以帮他们解决卖的问题。”
“那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程开元坐直了身子，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就算集团再有实力，再有渠道能力，又能帮得了几家企业呢？”
“所以前期准入考察时就要擦亮眼睛了。”李学武回道：“要按照产业规划，将合适的企业放到园区之内，这样才能形成完善的闭环。”
“而且要制定管理规范，不符合产业发展规划的企业，该清走就清走。”
他微微昂起头，看着程开元强调道：“有那五个亿在前面吊着，整个越州都得往前使劲。”
“你这是让我使劲啊。”程开元才不信他说的这套，对越州是真的，但也没放过他啊。
什么叫前期准入考察要擦亮眼睛，不就是在提醒他做好前期准入考察工作嘛。
合着最得罪人，也是最难的工作都安排给了他，李学武等着摘桃子了呗。
李学武没理会他的情绪，而是给他续了第三杯茶，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永远都不会是对手。”
什么意思？
程开元的目光一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自己的心已经开始乱了。
李学武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像用这句不是对手来降服他？
他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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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去了越州吗？”
刘茵刚想出门去供销社，春天了，打算买几尺布料，给家里人做薄衣服。
随着三个儿子结婚，闺女又立事，能用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的时候她看着屋角才买来六年的缝纫机只觉得可惜。
以前李学武不穿她做的衣服，那是因为有的是人给儿子做衣服。
老大学文两口子倒是不嫌弃，包括李顺以及两个老人，她每个月都有的忙。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老大两口子的衣柜很快就满了，春夏秋冬四季衣服不愁。
她不知道赵雅芳和李学武在忙什么工作，反正大儿媳每个季节都往家里拿衣服。
李学才结婚以后，赵雅芳又兼顾起了小叔子两口子，衣服也是足够穿了。
做鞋就更少了，家里四个孩子，全是干部，连带着儿媳妇都是干部，穿布鞋的时候少。
唯独两个老的，以及她自己，一年四季的布鞋还在坚持着做，剩下的便是孩子们。
小孩子长得快，今年的鞋明年一定是穿不得的，所以买皮鞋不合适，只能是做布鞋。
以前忙不过来的时候要熬到半夜去，一个劲地说累，腰酸背痛的。
后来不忙了，她的心还有点空落落的呢。
今天早晨，赵雅芳跟她说李悦的布鞋小了，想再做个大一点的，她便兴高采烈地张罗起来了。
从李悦开始往上数，一直数到最大的李姝，还有顾宁和姬毓秀怀里的两个孩子，这要用的布料就多了，家里存的怎么算都不够，还得上街去买。
“那还不快的——”李学武笑呵呵地看着母亲，问道：“你这是干啥去？”
“隔壁你二婶说供销社来了一批好料子，我去看看，该给孩子们准备薄衣服了。”
刘茵打量了儿子，问道：“你这是从家里来？”
“嗯，下了飞机回的家。”
李学武点点头，解释道：“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溜达溜达。”
“可算是见着你闲着了。”
刘茵好笑地捏了捏儿子的胳膊，示意道：“他们都上班去了，就老太太一人给家呢。”
“你晚上要是没事，就去接小宁她们娘几个过来，我一会再去买菜。”
“不用，晚上我还有个饭局。”
李学武抬了抬手，解释道：“以前在一监所工作的那个黄干，现在在市里呢，约我一吃饭。”
“我刚还说你闲下来呢。”
刘茵有些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道：“行了，知道你忙，去看看老太太吧。”
“周六，周六晚上我们过来。”
李学武笑呵呵地哄了母亲，道：“我从越州带了些特产回来，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就等着周六来了。”
“小没良心的——”刘茵愈加地不满了，瞪了儿子一眼，道：“我就为了你这点东西啊？”
“谁不想天天跟爹妈一起过日子？”李学武见母亲不高兴，笑着哄了道：“要不你跟我爸搬我那去住段日子？要是嫌地方不够，咱们去亮马河那边，那边的房子收拾出来一直没去住过呢。”
“越说越离谱了——”刘茵知道儿子孝顺，但还是瞪了他，叮嘱道：“看顾着点小宁，虽然说不是第一胎了，但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
“嗯，我这不是正想着呢嘛。”
李学武缓缓点头说道：“秦京茹早前提过两次，想要回来上班，问我有没有安排。”
“她倒是合适，手脚麻利，又生养过。”刘茵想了想，皱眉道：“可是用两个人，你们压力大不大？”
“没关系，又不是一直用。”
李学武没跟母亲解释秦京茹一直在管着河畔花园的房子，工资早就照发了。
“现在李姝和李宁大了，上学放学得有人接送，我还想着让李宁去联合学校上学呢。”
“那李姝呢？”刘茵看着儿子问道：“这么折腾着，孩子多遭罪。”
“这么不是正考虑呢嘛。”
李学武解释道：“我还想着跟顾宁商量搬到亮马河那边去住，地方大，也方便。”
“尤其是她坐月子期间。”
“现在住的那块都搁不下你了？”刘茵劝道：“别来回折腾了，好好住着吧。”
“离小宁单位近，孩子们上学放学也方便。”
她提醒道：“你要是拖家带口的去了亮马河那边，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很正常。”李学武无奈地说道：“现在住的这块都有人找上门来，拦不住还是拦不住。”
“反而住到那边隐私更好一些。”他解释道：“就冲这个，我才想要搬家的。”
“唉——都随你，想好吧。”
刘茵见儿子如此说，知道自己跟不上儿子的思路，便叹了口气，道：“我跟你爸哪也不去，我们要是走了，这家可就乱套了。”
“等小宁坐月子吧，到时候我过去伺候一阵去。”
“用不着您。”李学武笑着说道：“要不我怎么说让秦京茹帮忙呢，你还是等着毓秀他们吧。”
“我这当婆婆的，小宁两次怀孕都没赶上，多不好意思。”刘茵说道：“我不去，亲家那边也不放心。”
“您啊，把心放肚子里。”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这几天我丈人他们回来，到时候你们见面聊就知道了。”
“行了，赶紧去供销社吧。”
他笑着示意了胡同口的方向，道：“再晚一会布料都抢光了。”
“就知道胡说八道——”
刘茵笑着瞪了儿子，随后叮嘱道：“你丈人他们回来，我和你爸确实得去，不然不好看。”
“不过我们去的话，会不会不方便啊？”
“你要是去啊，我丈母娘巴不得呢。”李学武解释道：“顾宁大嫂早就住在那边了，他们回来都用不着怎么收拾，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那感情好了。”刘茵点头道：“你安排时间，提前跟我们说，好准备准备。”
“行了，我知道了。”李学武目送母亲离开，这才让齐言帮忙把后备箱的特产搬下来。
因为是去越州，千里之外，物产不同，再加上有飞机方便，不给家人带点东西就太亏了。
这些事自然用不着他张罗，张双庆早就抽时间办了，再加上越州方面的准备，后备箱装的满满的。
这还是送到大院来的，家里那边的东西更多，他已经给韩建昆打了招呼，让他们两口子晚上下班后去家里拿东西。
这些年对韩建昆两口子多有照顾，也是看这两口子实在，尤其是秦京茹。
还是那么的泼辣，但少了秦淮茹那种逆境中求生的心计，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做事很积极认真。
这些东西也没刻意的分类，只是各样多少大概分了分，谁都不可能一直吃这些玩意，不过是个新鲜。
大院这边要分的比较多，因为大哥和三弟以及妹妹都跟着家里开伙，东西就都归在一块了。
其他特产都是放在屋里，谁用谁拿，兄弟几个都有事业前程，并不会为这点鸡毛蒜皮扯闲话。
他进院的时候老太太正哄着李悦在房根底下玩，不知道从哪掏噔来的小饭勺，李悦拿在手里抠着墙根下的黄土，一个坑一个坑的。
“我就听是你的声。”老太太见他从垂花门进来，笑着拍了拍膝盖要起身。
李学武走到老太太身边蹲下，笑着解释道：“在门口遇着我妈了，说了会话。”
“老三说你去南方了。”老太太打听道：“这是没去呢，还是回来了？”
“今天回来的，就去两天。”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解释道：“京城这边还有工作呢，那边没啥事。”
“没啥事还去一趟干啥。”老太太撇嘴道：“这不是折腾人呢嘛。”
“谁说不是呢——”李学武很是认同地点点头，道：“回头您跟我去单位好好说说我们领导，让他知道知道，别老折腾人。”
“哈哈哈——”老太太被他给逗笑了，伸手拍了他，道：“就会胡说。”
“李悦。”李学武笑着喊了还在抠坑的李悦，故作严肃地问道：“没见着二叔来啊。”
“见着了，二叔。”李悦很是随意地应付了一句，好像还有些不耐烦似的。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咋地，烦我了是不是？二叔进院咋不打招呼呢？”
“哎呀，我做饭呢——”
李悦站起身，手里拿着饭勺嗔道：“奶奶不在家，我不做饭谁做饭！”
这小模样比李姝小时候还娇气，说的话就跟大人似的，但见到二叔手里的糖球，瞬间丢了饭勺。
“二叔——”喊二叔的语气里再没有了不耐烦，带着惊喜和激动，终于有了小姑娘的样子。
“不给你。”李学武歪着脑袋说道，“我生气了，快点哄哄我。”
“二叔——”要论家里这些小孩子，最会哄人的还就属李悦了。
目前来说她最小，又是晚辈里除了大姐大李姝之外最小的妹妹，所有人都宠着她。
而她出生以后有爹妈爱着，有爷爷奶奶顾着，还有老太太护着，就算是心尖子的李宁和李唐都比不上她吃香。
除了李姝敢收拾她，家里已经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李学文性格儒雅，就算是李唐淘气都不会打骂，对孩子们永远都是笑呵呵的。
赵雅芳管李唐管的厉害，拧大腿里子，打屁股那是常事，只要淘气就挨揍。
但到了李悦这就不一样了，她是爱极了李姝，心心念念想要个闺女，千般好万般爱的，怎么舍得揍呢。
年龄小的都吃香，脾气也就见长。
但这小丫头鬼机灵，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李唐和李宁要是欺负她，只要哭一嗓子，无论三人正在抢什么东西，都会到她手里。
可在大姐李姝这里不一样，李姝揍她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上去就是一嘴巴。
只要李姝在，她哭都不敢哭出声来，要抹眼泪得躲到犄角旮旯里去，使劲憋着不能出声。
因为李姝定的规矩，哭可以，但不许出声，因为她听了会心烦。
李悦也不是没反抗过，但母亲不管，爷爷奶奶只是看着，老太太更是装没看见，她能怎么办。
就算晚上跟妈妈抱屈也没用，反倒要被妈妈数落，说她不懂事，要跟姐姐学。
要说学规矩，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以及老太太身边长大，但真正懂事还是跟着李学武和顾宁身边。
李姝既有顾宁端庄的一面，也有李学武霸气的一面，做事很有气度和规矩。
要说聪明劲，家里几个孩子都是鸡蛋牛奶养大的，都不傻。
但看学习成绩就知道了，不只是学校里的考试，李顺教的那些中医药的基础知识，李姝都比弟弟们学得认真，学得好。
甚至有的时候李顺都在想，万一只有大孙女传承家族衣钵怎么办？
倒不是说不爱大孙女，只是这个样貌，去中医院上班，病人得多奇怪啊。
你就想吧，一洋妞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台后面给你诊脉，见你满是怀疑的眼神，不屑地撇嘴道：“看啥，祖传医术！”你说你该怎么想？
正因为李姝做事越来越像小大人，学习成绩也能作为家里孩子们的榜样，所以她才有了对弟弟妹妹们的先骂后揍的大权。
李悦是受宠，但也知道宠不过大姐李姝去。
她有点怕大姐，可绝对不怕二叔，二叔最好，甚至比她爸爸更懂孩子们的心。
所以二叔说了，她很自然地搂着二叔的脖子mua了一口，还弄了好大好大的响声，很怕二叔不满意似的。
“那这糖球该给谁呢？”
李学武一边剥着糖纸，一边笑呵呵地问道：“是给李唐呢，还是给李宁呢，要不给李姝留着？”
“二叔，给李悦吧。”
李悦小馋猫似的蹲在二叔身前，舔着嘴唇说道：“他们都在家，就我一个人吃吧。”
“啊，他们都没在家啊。”
李学武好像才知道似的，点点头，道：“那好吧，这块糖就给小悦吃吧。”
就在李悦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问道：“你要是吃糖，那巧克力给谁呢？”
李悦看了看二叔手里的糖和巧克力，好像很为难似的，最后拉着太太的手说道：“我和太太一起吃。”
她对老太太说道：“我吃一半，太太吃一半，这样我就能全都吃到了！”
李悦不是神童，光靠小孩子自己绝对想不到分享，更想不到分享背后的意义。
是家长经常教，一次一次让她学会了分享的意义，所以才有了刚刚的表现。
李学武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她做出这样的判断，家里两个孩子也是这么教的。
无论是李姝还是李宁，小时候拿着好吃的他都要，只要孩子给了，他就会认真地吃一口，然后露出惊喜或者赞叹的表情，夸奖好吃，说谢谢。
所以李家几个孩子都不小气，有好吃的拿在手里都是跑去找妈妈，先给妈妈吃第一口。
宠爱和溺爱是两回事。
后世的家长都懂这些，这年月的家长都是放养，老太太就经常说“太太不吃，给小悦吃”，赵雅芳就会提醒她得吃，老太太便知道要真吃了。
这些道理李学武只说过一次，便得到了赵雅芳和顾宁的认同，其他家里人也都慢慢地学会了。
“这是啥啊？”老太太见李悦先举着巧克力给她，便笑着问道：“好吃吗？”
“好吃！”李悦认真地点点头，道：“二叔以前就给我买过，可好吃了，太太你吃！”
不过她还是有小心思，小手攥着巧克力不松开，紧张地盯着老太太的嘴，还提醒道：“太太，不要全吃掉哦。”
“哈哈哈——”老太太哪里舍得吃，不过是沾了沾嘴唇，便推了她的小手，示意她吃。
“嘻嘻——”李悦看着二叔带来的人往家里搬东西，就知道又有好吃的了。
她主动钻到了二叔的怀里，更是垫着脚尖坐到了二叔的腿上，左手一口糖，右手一口巧克力。
“好吃吗？跟二叔回家啊？”
李学武逗她，“二叔家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呢？”
“不行——”李悦认真地强调道：“大姐在家，我不敢去。”
她扭回头，看着二叔商量道：“二叔，你把好吃的拿到我家来吧，我在这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