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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寂静中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李牧在一阵阵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中,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视野一片模糊,耳边……不,是脑海里,正回响着一段比之前恐怖百倍的交响乐。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你醒了。”


    一个清冷而虚弱的声音传来。


    李牧转过头,看到了脸色苍白如纸的李岁。


    她正维持着一个布满裂纹、随时可能破碎的透明护盾,将两人笼罩其中。


    “我们……被困住了。”


    李岁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当前的绝境。


    “这是一个完美的囚笼,没有出口,无法对抗。”


    李牧沉默地感受着护盾外那股无所不在的压力,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刺痛的眉心,首先想到的,便是瘸子爷爷那神出鬼没的身法。


    “我试试‘折空’。”


    他低喝一声,学着瘸子的样子,对着面前一小块地面猛地一跺脚。


    那块黑色的晶石地面应声而动,如同纸张般被轻易地折叠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空间褶皱。


    成了!


    李牧心中一喜,试图将这块被折叠的空间像递纸条一样,“递出”囚笼的边界。


    然而,就在褶皱触碰到无形壁障的瞬间,那宏大的旋律骤然一变,一个沉重而威严的音节响起。


    在这音节之下,所有空间的“趣味性”都被强行抹平。


    被折叠的空间法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抚平,恢复了原状。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联系倒灌而回,将李牧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李牧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不行,它能抚平空间。”


    “那声音呢?”


    他想起了聋子爷爷那能吞噬万物的寂静。


    “我试试‘噬音’。”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对准了那无形的旋律之墙。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吞噬之力开始酝酿,试图将构成囚笼的旋律当成食物吞下。


    然而,他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动,那旋律中蕴含的、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疯狂的亿万年信息洪流,便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险些冲垮他的识海。


    无数毫无关联、充满矛盾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停下!”


    李岁厉喝一声,一掌拍在他的后心,用理之力强行切断了他的施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牧浑身一颤,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后怕。


    他差点被撑死。


    “疯纹呢?”


    他做着最后的尝试。


    他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画下画匠爷爷教他的、孩童涂鸦般的螺旋笑脸。


    这些代表着“无意义”和“纯粹混乱”的疯纹,是他过去屡试不爽的降维打击。


    然而,这一次,疯纹刚一成型,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外界更宏大、更纯粹的“无序”旋律所吸引。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那些涂鸦瞬间被同化,扭曲着融入了交响乐中,变成了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音,彻底失去了作用。


    所有已知的“疯技”,全部失效。


    两人背靠背地坐下,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计穷力竭的滋味。


    护盾外的旋律依旧疯狂,护盾内的两人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喂。”


    李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苦中作乐的自嘲。


    “咱们……是不是该想想遗言了?”


    李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濒临破碎的护盾。


    在这种极致的高压和绝望之下,李牧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不稳。


    与李岁共享的理智,如同一个正在倾斜的天平,随着李岁一侧的“理”被不断消耗,他这一侧的“疯”开始不可抑制地上浮。


    【理智共享】的效果,再度触发。


    李牧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散漫。


    他没有再尝试攻击或逃跑,只是觉得耳边这首交响乐实在“吵得慌”。


    他皱了皱眉,像是嫌弃邻居家的噪音太大,自顾自地哼唱了起来。


    “锵锵锵,磨快刀,一刀下去分两边,猪毛腿骨汤里熬……”


    他哼唱的,是屠夫爷爷教他的、一句都对不上调的杀猪歌。


    歌声粗俗、毫无逻辑,充满了市井的血腥气和烟火气,与这宏大而绝望的旋律形成了最荒谬的对立。


    然而,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无意义”的哼唱中时,奇迹发生了。


    正在全力维持护盾的李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以李牧为中心,他周围一尺范围内的旋律压力,竟然出现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间的减弱!


    这变化稍纵即逝,却如同黑夜中的唯一星火。


    “继续!”


    李岁立刻在精神链接中喊道。


    李牧的哼唱被打断,疯癫状态褪去,他茫然地看向李岁:


    “什么?”


    “你刚才的歌声!它能削弱囚笼!”


    李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牧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集中精神,抱着“削弱囚笼压力”的明确“目的”,再次大声唱起了那首杀猪歌。


    “锵锵锵,磨快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种奇特的效果,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都愣住了。


    经过几次徒劳的尝试,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发现了一把或许能打开监狱的钥匙,但这把钥匙的说明书上却写着:任何想用它来开锁的人,都无法将它拿起。


    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微光,又被这微光照进更深绝望的悖论。


    死寂,是这片旋律囚笼中唯一的奢侈品。


    自从那荒谬的“杀猪歌”悖论被证实后,时间便失去了意义。


    李牧和李岁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又在无数次的失败中,将最后的希望消磨殆尽。


    这已经是他们被困的第六天。


    李岁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色,仿佛随时会碎裂。


    她勉力维持的理智护盾上,蛛网般的裂痕已遍布各处,每一次外界旋律的脉动,都会让裂痕增添几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力量,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她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哀嚎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半个时辰后,护盾会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陈述着既定的结局。


    “我们的人格和记忆,会在数息之内被这旋律彻底冲刷、同化,变成外面那些石像一样的‘标本’。”


    李牧没有说话。


    他看过那些石像,它们的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扭曲的哀伤。


    他沉默地挪到李岁身后,坐下,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背心。


    他没有输入狂暴的疯神血之力,那只会加速护盾的崩溃。他催动着体内的神王骨,将最稳定、最纯粹的生命精气,如同一道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他无法帮她修复那座即将倾塌的堡垒,但至少,能帮她多支撑一根梁木。


    随着护盾的愈发薄弱,旋律的侵蚀变得更加阴险。


    它不再是无差别的精神冲击,而是化作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开始篡改他们的感官与记忆。


    李牧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李岁那清冷削瘦的背影,在他瞳孔中骤然膨胀、变形,长出燃烧的神焰与滋生的肉芽。


    那张苍白的脸转了过来,赫然变成了孤辰的模样,对他发出无声的狞笑。


    “你……终究会和我一样,成为失败品。”


    一股源自本能的杀意瞬间冲上李牧的头顶,他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催动裂界刀的刀意。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清冷的草木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混杂着道诡界特有的矿石尘埃与某种不知名植物的冷香,是李岁身上独有的味道。


    这股超越了视觉幻象的、最本能的嗅觉记忆,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沸腾的杀意中浇醒。


    李牧浑身一颤,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到的景象恢复了正常,李岁依旧是那个虚弱的、正拼尽全力支撑的女孩。


    “你也看到了?”


    他立刻在精神链接中问道。


    “嗯。”


    李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李牧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立刻明白了。她眼中的自己,恐怕也变成了某个让她憎恶或恐惧的存在。


    或许是那个将“理智”奉为圭臬,却又想将她囚禁的静默女士。


    “别怕。”


    李牧沉声道,加大了生命精气的输送。


    那股熟悉的、与自己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力量流,如同最坚实的锚,瞬间稳固了李岁即将被幻象撕裂的识海。


    她眼中的虚影消散,身体不再紧绷。


    “我知道。”


    她回应道。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它就篡改不了我们的本能。”


    他们终于找到了这囚笼唯一的破绽。只要保持着身体接触,让【疯理智双生图】持续运转,他们就能依靠彼此最本能的感知,抵抗住这种深入骨髓的记忆篡改。


    攻击无法奏效,逃离无法实现。


    防御摇摇欲坠,幻象如影随形。


    双方,陷入了最彻底的僵局。


    最终,两人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背靠着背,静静地坐着,将彼此的重量交付给对方。


    在这无尽的、疯狂的旋律交响中,在这座完美的、无法逃离的监狱里,时间与空间都已模糊。


    唯一能证明他们还作为“自己”而存在的,只有从背后传来的,那清晰、沉稳、带着生命温度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为这场盛大的死亡演奏,献上的最后伴奏。


    他们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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