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荡毒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伴随着双剑锐气,汹汹奔涌,霎忽方圆数丈,一片清朗。
影九将在其中,沉腰定意,睁开眼睛。
雾气万千色,又在边缘凝聚。
这是一处崎岖、险恶、峥嵘的山中道,断崖重重,陡坡层层,彼此间落差可达数丈。周遭窟坑遍布,无穷无尽,上方飞岩如剑尖尖,悬而未落。
苍穹只在孔洞缝隙中,窥得一线。周遭昏暗阴森,又与之迥异。
影九将本就在一坡道下方,往耸立的岩石上望去,一点幽光探头,很快缩回。
毒雾重振旗鼓,再度扑拢来。
影九将照之前法门,激风破雾,数度起落攀上岩坡。那点幽光不散,刻意等待着似的,等他靠近,便高飞着越过乱石纷纷,隐入雾中。
影九将即刻紧追不放。
渐渐地,那团幽光不断生长,起初米粒大小,后来如烛如灯,始终飘在前方,散发的光晕驱散雾气,引领着影九将左穿右绕,跋涉不休。
影九将不免加快步伐,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灯”,是由数百只蓝翅虫交叠形成。
不知不觉,蓝翅虫越来越多,越来越沉,最终扎根地面,形成一支燃烧的光柱。周遭数尺毒雾不侵,却也无法放宽视野,一片淡彩诡幻横生,令人寸步难行。
影九将停留在侧,双剑始终紧握手中。
不能眼观八方,就耳听六路。虫声翕动,很快陷入一团死寂。
悄然间,雾气变换,浮现一道俊逸翩然的影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与影九将保持着距离,影九将看不清他,却知道他是谁。
“仙寿师。”影九将似乎是打了个招呼,下一瞬,他收起双剑,是一副无意争端的模样。
“你的来意,我听赤蒙说过了。卓公子一着不慎,尝得惨败苦果,已是教训。若说就此殒命,的确让人痛心。”
仙寿师的声音透过雾,也似幻似真,在影九将耳畔掠过。
影九将神色终于稍有缓和:“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将他带来,我可亲自施救。”仙寿师说完,身影仿佛又将隐去。
“等等!”影九将声音不自觉拔高,“这我做不到。以他现在的情况,宿怀长或良十七定不会放心让他离开,何况路途遥远,他伤势随时可能恶化。”
仙寿师的身形复归原状。
“哦?那你待如何?”
“给我药,或者虫子。”影九将早有盘算,虽然声音中不免急切,但也尽量克制住,断然道,“像是孟山玉身上那种,能让人血肉愈合、断掌再生,绝不会影响今后行动的。”
仙寿师没有回应。
隔着雾,影九将知道自己正在被凝视着。那无形的目光成了爬过皮肤的虫子,捉不到头尾,更让人不寒而栗。
“你错了。”仙寿师还是开口,缓缓道,“槐杀并未接纳元虫,如今他体内的,不过是一些半死不活的渣滓。”
影九将按捺住情绪,道:“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化骨虫虫性绝妙,择人刁钻,它难得认定槐杀,却被辜负,自然愈发躁动。以卓公子身体,要与之契合共生,可谓是难上加难、九死一生之举。不过以他的功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若成功,倒是惊喜。”
仙寿师说着“惊喜”,语气不惊不喜。一会儿,他笑了。
雾气漫开,一个黑色圆瓶飞来。
影九将信手接住,并不太重。他想要打开细看,被仙寿师阻止。
“里面是一颗药丸,不必担忧,但也不要轻动,否则,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仙寿师徐徐道,“你找到机会,让卓公子服下,三个月内,不能动武,不能劳神,静心休养。到元虫扎根之日,你会有觉察,也会明白,化骨虫最佳之用,不在于治愈,而在其他。”
影九将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玄虚,但听出了对方掩饰不住的快意。
“那之后呢?”影九将道,“他还要留在那群人身边?”
“我会来接他。”仙寿师不急不缓,身形散去,“做好你该做的。送客。”
虫柱听命一般化去,剥离出引路的浮灯,飘飘摇摇,又向着雾中去。
影九将收起圆瓶,一言不发地跟上。
许久,重见天日。
蓝翅虫落地无踪。
又在山谷外。
天色澄净。
影九将回看谷中一眼,身形很快隐入丛林,伴随着一声清鸣,无数鸟影冲上天际。
日夜轮转。去白森池的路,足够漫长且复杂。
心绪无定,奔波不休。
影九将走入那冷意刺骨的苍色丛林中。卓无昭所居住的洞口两侧守着两名妖士,见到他,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你可算回来”的欣喜之意。
“他怎么样?”影九将问。
“很不好。宿先生给他上了药,还是不行。”那名妖士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吧,我……我去禀报宿先生,还有青溟统领。”
“嗯,你们也去休息吧,不用再来守着。”影九将道,“辛苦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那我们走了。”
两名妖士应着,结伴离去。
影九将掀开洞口帘子,就见矮床之上隆起,有人半坐着,一张略失血色的脸上目光凌厉,直视着他。
那并不是卓无昭的脸,与来者一模一样,是影九将的脸。
“你醒了。”归来的“影九将”在一旁落座,并不意外,也不理会对方的审视,道,“伤口怎么样?多久换一次药?”
“把这张皮脱下来,再跟我说话。”影九将冷冷道。
“嗯?差点儿忘了。”“影九将”倒也爽快,眨眼褪去伪装,将皮囊折起。他还穿着影九将的服色,但毫无疑问,就是卓无昭。
“这次我适应不少,比上次自然很多。”卓无昭把皮囊放回背匣里,口中道。
“我不想听你的心得体会,披件皮而已。”影九将嘲弄着,又道,“怎么样?你拿到想要的了?”
“算是吧,还不能松懈。”卓无昭看着他,道,“其实我问你伤情,不是因为别的,是我想下山,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