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板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发布页LtXsfB点¢○㎡
江远帆坐在床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佝偻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
他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灰色的平静。
江小碗靠在床头,表情困惑而歉疚。
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江。”秦老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医生说了,她记忆缺失是正常的,需要时间恢复……”
“我知道。”江远帆的声音很轻,“她妈妈走之前告诉过我,会有这一天。”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秦老板说,“小碗不记得你,但你记得她。这就够了。”
江远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女儿面前蹲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一只停驻的蝴蝶。
“小碗,”他说,“我叫江远帆。我是你爸爸。”
江小碗看着他。
“爸爸”这个词在舌尖转了几圈,很陌生,但又很重。
“你……”她迟疑着,“你是我爸爸?”
“是。”
“那我是谁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江远帆的声音在颤抖,“也是你妈妈的女儿。你妈妈叫江雪,她……她为了救你,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江远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活在你心里。”他说,“只要你记得她,她就活着。”
江小碗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想起那片无尽的光海。
想起那个逐渐消散的身影。
还有那句听不清楚,但刻进灵魂的声音。
“我好像……”她说,“梦到过她。”
江远帆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她真的来过。”
江小碗没有抽回手。
这一次,她轻轻回握。
……
接下来三天,江小碗像婴儿一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秦老板把往生铺里所有的纸人都收起来,怕吓到她。
但江小碗看到墙角那匹未完成的纸马时,主动走过去摸了摸。
“它很安静。”她说,“像在等我画完最后一笔。”
秦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抽屉里找出那支江小碗用过的画笔,递给她。
江小碗接过笔,低头看着纸马空白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画。
但手一碰到笔,就像肌肉记忆被唤醒一般。
笔尖流畅地落下,两笔,三笔,一对温润有神采的眼睛,出现在了纸马脸上。
秦老板看着那双眼睛,眼眶红了。
“你这手艺,”他哑声说,“是我教的。”
江小碗抬头看他:
“你是我师父?”
“不是师父。”秦老板摇头,“是……看着你长大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秦肃。你叫我秦叔。”
“秦叔。”江小碗试着叫了一声。
秦老板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
蓝婆婆来看她。
老人拄着蛇头拐杖,在江小碗床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用苗语唱完了一整首《归魂调》。
江小碗听不懂歌词,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蓝婆婆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个拇指大的陶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瓶底压着一张纸条,用生硬的汉字写着:
“三日一滴,固魂养神。”
没有落款。
江小碗把陶瓶握在手心,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
林修也来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江小碗看着这个脸上带伤的戴眼镜男人,问:
“你是医生吗?”
林修沉默了几秒。
“不是。”他说,“我是……欠你一条命的人。”
江小碗不懂。
但林修没有解释,只是把一个硬盘放在门边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你父亲的研究资料,你以前看过很多遍。现在你忘了,可以重新看。”
他转身要走。
“等等。”江小碗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修停住脚步。
“……林修。”
“林修。”江小碗重复了一遍,“谢谢。”
林修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不客气。”
然后快步离开,像在逃避什么。
……
测量者没有派人来。
但每天早上,往生铺门口都会出现一个小型仪器,屏幕上是江小碗前一晚的能量波动监测报告。
数据被仔细标注过,异常处还附了简短的注释。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
伊莎贝尔来告别。
秘术协会总部的命令到了,她必须立刻返回欧洲。
临走前,她给江小碗留下一枚银色的小徽章,刻着协会的秘术纹路。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凭这枚徽章,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个分会的负责人。”
她顿了顿:
“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就把它当成一枚普通的胸针,也挺好看的。”
江小碗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
“伊莎贝尔,”她说,“你以前认识我,对吗?”
伊莎贝尔没有否认。
“认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莎贝尔想了想:
“胆小,怕黑,遇到危险会本能地躲。”
江小碗沉默了。
原来她以前是这样的。
“但每次有人需要保护,”伊莎贝尔继续说,“你总是第一个站出去。”
她看着江小碗:
“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怕得要死,却从不退缩。”
江小碗握紧徽章。
“那现在呢?”她问,“我现在还怕吗?”
“不知道。”伊莎贝尔说,“现在的你,像一张白纸。怕不怕,需要你自己画上去。”
……
陈静是第五天来的。
她穿着便装,没带武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江小碗认出了她。
倒不是因为记忆,是因为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太特别了,每一步都精确得无可挑剔,像用尺子量过。
“我叫陈静。”她放下水果,“国家超自然现象监察局。”
江小碗想了想:
“你是警察?”
“算是。”
“我以前犯过事吗?”
陈静难得地笑了一下:
“没有。你帮过我们很多次。”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