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县衙众人、百姓、诉方、被诉方皆在,又是一日审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王六郎,你说吴老三对你妻子图谋不轨,所以你才把他打了一顿,是吗?”
刘多余随手将空白的状纸丢在知县桌案上,显然不可能指望这些人会写诉状,但该有的手续不能少,占一张纸的便宜也不错。
“对啊,这老泼皮,老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怕是真要被他得逞了!”王六郎连连点头,恶狠狠地看着另一侧的男子。
那鼻青脸肿的吴老三却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甘示弱道:“你不要胡说啊,我吴老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做这种下作的事情,是你婆娘不捡点,碰巧我路过而已。”
“什么叫我婆娘不检点?她干活身上沾了泥,脱下衣服来洗洗不行吗?要你这老不要脸的乱看?”王六郎骂骂咧咧道。
“那我也不是要对你婆娘怎么样啊,只是看她衣不蔽体,让她赶紧穿上,免得让更多人见到。”吴老三哼了一声道。
“放你娘的屁,那你不会用嘴说啊?你上手什么意思?要不是我恰好回来,你这老不要脸的还不知道会做什么狗杂种的事情呢!”王六郎继续骂道。
“那是你婆娘先张口骂我,骂得比你这会儿还难听呢!”
“是你这老不要脸的活该!”
公堂被这般骂声充斥,即使只有两个人在对骂,依然让人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仿佛置身于街头市井,这也是没有知县相公坐在大堂上的弊端,那份对于朝廷命官最基本的敬畏,起码能让他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公堂上骂街。
而这个案子刘多余他们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加上一些其他旁观证人的证词,图谋不轨的事情确实不存在。
实际情况就是吴老三多管闲事,话还没说两句,就因为王六郎妻子的骂语恼羞成怒,从而发生了肢体冲突,随后又被赶来的王六郎揍了一顿。
说到底,就是街坊邻里的日常摩擦,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隔三差五就会有几回,但今日这王六郎下手有点狠。
据说是他这一头偷袭得手,那一头他妻子拽住吴老三,如此二打一,才把吴老三打伤的,此刻公堂上只有两人,因为此事关乎名节清白,所以那王六郎的妻子就先行回避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也幸好是没上来,不然这骂战的激烈程度恐怕还要高,说不定又会打起来。
周巡放下笔来,这种骂街的话也没必要记下来,他们便被刘多余召集在一起,开始商议。
“一般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调停息讼的,他们一个王家人,一个吴家人,如果调停不了,可以请他们各自宗族的族老出面。”周巡还是他那番老方略。
“又调停?你家开窑的吧?就知道和泥?”徐杏娘鄙夷道,她性子比较直,巴不得这些喜欢惹麻烦的人各个打个皮开肉绽。
“对这些鸡毛蒜皮之事,本就该以息讼为主,将众人的精力放在更为重要的案件上,也不仅仅是精力,还有卷宗、抄录、上报,每年州府对县衙案件多少的评判,那可不是越多越好的!”周巡眉头紧蹙道。
“噢,我听懂了,这些事好像都是你来干,你就是嫌麻烦呗,为国为民的读书人。”徐杏娘冷哼一声道。
“不是你在干,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肮脏的女贼!”周巡也不装了,怒视徐杏娘道。
“轻一点!这不是后堂,别让人听见了!”刘多余瞪了两人一眼,这可不是争执的时候,现在案子确实是小,而且双方都有一定的道理。
吴老三确实是多管闲事了,但这不是王六郎夫妻二人把他打伤的理由,让县衙来判定,确实有些麻烦,反而是丢给两家的宗族族老,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宗族?宗族个屁!
“什么事都让宗族去做?县衙开着干什么?”刘多余最是看不惯这些地方宗族,一个个觉得自己有多大本事,其实却只会欺软怕硬。
“可现在判哪边都不对吧,容易落人口实。”周巡无奈道。
“那就判两边都不对好了,我看他们谁敢说?”刘多余轻哼一声,随后走回桌案,拿起惊堂木便是一砸。
惊堂木的响声总算是把两人的骂战给吓停了,见两人闭嘴,刘多余方才开口道:“王六郎虽事出有因,但应制止即可,而不该下如此重手,打十板子,吴老三多管闲事乃是此事诱因,打十板子,另对王六郎妻子虽不属图谋不轨,但也是上手了,罚钱一百。”
十板子不算多,但真打下去对于两人也是个教训。
刘多余看了眼其他到场的邻里,高声道:“诸位也听好了,往后出现这种事情,制止即可,此次只是这吴老三身子骨硬朗,若是换了其他人,一不留神打出人命来,你们可是要偿命的!”
对于刘多余的判罚,两人显然极为不服,急道:“怎么能这么判呢?分明是他的错!”
两人本来还想叫骂,但当人高马大的李玉熊抄着刑杖上前后,便立刻闭上了嘴,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只能苦着脸趴在地上,一人挨过十杖,踉跄起身,也不敢再闹了,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就此散去。
“这帮刁民,一点规矩都不懂,根本没法管教。”周巡鄙夷地看着被扶下去的两人。
“这判的好啊,一个人多管闲事,一个人下手过重。”徐杏娘却笑道,至少这个案子的结果还真和她最开始想的结果是一样的,要么怎么总觉得刘多余这好大儿对她胃口呢?
“那是知县相公判罚英明!什么叫公正廉明,什么叫包龙图在世?”周巡连声拍起了马屁。
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甚至都不想回他半句,转眼看着散去的众人,思考着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正当此时,散去的众人之中,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人走了过来,走近才发现好像是吴大官人先前派来邀请他们赴宴的那名仆役。
“见过知县相公。”仆役恭敬行礼道。
“有事?”刘多余还没来得及把官服换下来。
“是这样的,我家官人想请知县相公去家中一叙啊。”仆役说道。
“还去?前几日去你们那里赴宴,本官差点被人绑走,此次再去怕不是连命都要丢了!”刘多余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反正现在全县都知道了,绑架知县这种大事,传扬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家官人也说了,知道知县相公受了惊吓,所以特意让我来告知一声,请知县相公放心,我们已经召集自家护院,到处搜捕,要不了几天,就能把那些贼人一网打尽。”仆役笑呵呵地说道。
这话听着不对劲,抓贼确实是好事,但凭什么你吴家能在县里大肆搜捕呢?谁给你们的权力?
你县衙我县衙?
或许,这是在做样子给大家看,绑架刘知县肯定和吴家无关,另一方面,刘多余觉得这也是一种威胁,让这支新的县衙班底看看,吴家的动员能力有多强。
“替我们知县相公给你家官人带句话……”刘多余鼻中轻哼一声,“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
“高手啊,这位知县相公还真是个高手啊,比上一位可厉害多了。”负手而立的吴大官人,听到仆役的带话,当即感叹道。
“大官人,这知县是什么意思啊?他到底要什么?”一旁的洪响费解道。
“还能要什么?钱啊。”吴大官人顿了顿,“而且不是普通的钱,是税钱。”
“他不是本来就要收税吗?”洪响继续问道。
吴大官人瞥了一眼洪响,随后冷笑一声道:“这世上有两种官,一种是唯利是图的贪官,另一种,是沽名钓誉的清官。”
“那这位刘知县,是……后者?”洪响试探性地询问道。
“不,他是唯利是图但又想要名誉的绝世狗官。”吴大官人敲了敲桌案,“他不仅想搏一个好名声,同时又想让我们乖乖地把钱交上去,至于钱到了他手里了,到底是送上去的税钱,还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谁知道?谁知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那又和这次这个绑架有什么关系呢?”洪响依然有些奇怪。
“不就是朝我伸出来的刀吗?他在逼着我把钱送过去,逼着我把好名声给他送过去。”吴大官人沉声道,“所以我才说,这人手段很高明啊,恐怕早就已经谋划好了。”
“早就谋划好了?多久啊?”
“想必……死里逃生那一天吧。”
吴大官人眼中逐渐出现的冷意:“罢了罢了,此次算我轻敌,他们知道吴家再势大,也担不起绑架知县这个恶名,不过,想从我这里拿钱是那么容易的吗?”
“让账房,把账目好好做,要精确到一枚钱,一粒米,再对其他掌柜也知会一声,全部一起去交,知县相公不是喜欢算吗?让他们去算,我看他带着手里几个土鳖能算到何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