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是一时脑热就说了五天,实际上,根本什么对策都没有?”徐杏娘瞪大了双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对策嘛。”刘多余撇撇嘴道。
“啊对,打死都不交,到时候让李玉熊直接肉身堵门,管他那些护院仆役,我们负责对付漏进来的,来十个杀十个,来一百杀一百,是不是?”徐杏娘没好气道。
“好方略。”刘多余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如此神情,周巡顿时露出绝望的神情道:“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完了!这都是钱啊,明晃晃的钱,而且几乎是全县所有的商户掌柜,这帮商人让他们少赚一枚钱都是要他们命,现在这么多钱,他们非得把我们活剥了!”
这还真不是周巡吓唬众人,在这种偏僻之地,连新上任的知县都敢劫杀的小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如果只是吴大官人一家,倒还能周旋,可现在直接波及整个县的所有商户,他们共同进退,相当于全部站在了县衙的对立面,一旦五天后真像刘多余说的,打死也不交出去,只要其中有人真做出些过激之举,那么其他人定然也会紧跟其后,先把钱抢回来再说。
反正人多,要干大家一起干!
“你们应该清楚我先前入狱的罪名吧?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对于这种集体行为,周巡不免会想到自己,“最后结果便不说了,就说当初那群人,一个个平日里谁不是老实本分,甚至不少人饿死都想不到去偷点粮食……”
说到这里,周巡不自然地看了眼徐杏娘,不过徐杏娘却全然无所谓,周巡只得无奈叹了口气道:“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心思就变了,好像就不是一个人了,甚至我这个所谓的煽动他们的人也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也不像平日里的我了,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疯,所有人都疯了,什么都不管了,脑袋一片空白,反正抢了粮食再说。”
“所以你觉得,五天之后我们交不出算清的税款账目或者这些钱,他们一定会带人来把县衙给踏平了?”徐杏娘歪过头,问道。
“那还用说吗?我早就说了,你们不要小看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的后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周巡摇摇头道,“即便是刘相公你也镇不住这些人的。”
其他人沉默下来,徐杏娘摸了摸下巴,看着院子里那一框框铜钱,良久方才叹道:“可惜了,这么多钱,若是换成银块,干脆我们分了然后各自逃命去好了,但现在都是铜钱,带都带不了。”
一枚铜钱大概在三钱六分左右,一贯就是五斤,像李玉熊这种实力的好汉,不敢说臂有千斤之力,举个几百斤的箱子还是可以做到的,可带钱跑路不是举重,那看的是耐力,他们就算每人带一些,也拿不走多少。
况且,谁知道出去了会不会连人带钱一起被贼人灭了呢?
感天动地,特意带着钱来送死。
“你还真想逃命啊?”周巡眉头紧蹙地看向徐杏娘。
“本来还想着赚钱呢,结果命都要赔上了,倘若真是如此,你们放心啊,我反正随便跳个墙就跑了,到时候我给你们收尸。”徐杏娘嘿嘿笑了笑,反正不管发生何种紧急的情况,凭她的脚力和轻盈,怎么都能逃掉。
李玉熊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并未插话,而是转头看向刘多余,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办法?”李玉熊看着刘多余,询问道。
平时李玉熊都不怎么说话,这一开口,把正在讨论跑路的徐杏娘与周巡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也是想听听这个一肚子鬼点子的小吏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刘多余回过神来,随后耸耸肩道:“其实,如果我们真把这些账目算清楚了,他们也无话可说吧?”
“现在不就是我们算不出来吗?怎么算?把那些明算科的状元请来,也没办法在五天内算清这些账。”周巡苦着脸道。
“你们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来,刚才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如今我们最大的难题有三个,第一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簿,第二个是零零散散的铜钱,第三个是算账的人手。”刘多余将难点一一列出。
“首先是第一个,我就奇怪了,他们平日里记账是这么记的吗?卖菜论根记,他们怎么不从种菜开始算起呢?所以啊,这不合理。”刘多余分析道。
“刘相公这是……什么意思?”周巡不解。
“说明,他们这些肯定是临时做出来的账簿呗,他们人手足够,所以才能一下子做出那么多条目来,可是他们平时不可能这么记的,那便显而易见了,他们定然还有真正的账簿在手中。”刘多余自信说道。
“知县相公此言有理,可是,就算我们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一份账簿,那又如何,人家不交出来啊,问就是账簿如此,问就是账房病了。”周巡却摇摇头道。
刘多余嘿嘿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周巡的肩膀,道:“还是那句话,你呢不要老是把自己真当成什么县衙官吏了,你们都是假的,做起事来何必那么循规蹈矩呢?是吧,杏娘?”
“叫我什么?”徐杏娘瞪了刘多余一眼。
“……阿姐。”刘多余嘴角一抽。
“这还差不多,没大没小。”徐杏娘轻哼一声,随后嘴角向上一歪,“你的意思是,去把那些账簿全部偷回来是吗?”
“偷?堂堂县衙……”周巡又要犯病,但旋即被三人各瞪一眼,活生生把话给吞了回去。
“只要能把账簿偷出来,那第一个大难便解决了。”刘多余笑道。
“这么多家商铺,你让我一个人去偷,你真把我当畜牲了啊?”徐杏娘轻哼一声,“得加钱。”
“我把我自己卖了换钱给你。”刘多余咧嘴一笑,他知道,这是到了徐杏娘的领域了,对方不至于会拒绝。
“你能卖几个钱啊?”徐杏娘鄙夷道,“不过说认真的,偷账簿无妨,可怎么也得等他们不在铺子里或者没人看账簿的时候吧?青天白日闯进去,那不叫偷,直接改抢了。”
刘多余沉默片刻,旋即说道:“此事也有办法,方才我不是与他们说了吗,所有铺子的账房都必须去医馆找王小娘做证明,证明他们没有染瘟疫,可我想他们断然不会轻易过去,那我就逼他们去,我就真盖几个封条,带着封条过去……当然了,玉熊兄弟也得跟着。”
“我懂了,到时候只要他们的人一走,就是我动手的时候。”徐杏娘点点头道。
“没错,我再找王小娘帮帮忙,多拖延他们一阵子,也好给你充足的动手余地。”刘多余笑道。
“可是,就算偷了出来,就算医馆那里拖延了,他们也终究要回去的啊,拿了账簿我们也来不及记,如果不及时还回去,他们肯定会发现的啊。”周巡再度提出异议。
刘多余看了周巡一眼,至少周巡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变通,这不就跟着他们一起讨论起偷账簿了吗?
“发现就发现,他们敢说出来吗?说出来就是做假账,那我们就更有理由查办他们了。”刘多余摆摆手道。
周巡思索一二,觉得此话有理,便闭上了嘴。
“看来行得通,听得我都快多长一个脑子了。”徐杏娘叹了口气道,不过,她是越看刘多余越顺眼,行事作风都非常对她胃口,突然想着,倘若有朝一日不用再这破地方待着,不如把刘多余一块儿拐走,让他帮着出谋划策,到时候什么东西偷不回来?
“接下来是第二个难题,这些散碎的零钱,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刘多余耸耸肩道,“你们不曾在县衙里做事,不知道税钱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这还是商户的,到时候去收地方百姓的田税,都是直接交粮食的……周主簿你应该知道的。”
周巡愣了愣,旋即点点头,他虽然是寒门读书人,但也是住在地方乡里的,知晓乡间疾苦。
“所以正常情况下,县衙不会一点一点数,而是直接称重,只要重量达标即可。”刘多余如此解释道,他虽然是假知县,但他见过以前那个县里,刘相公怎么指挥小吏干活的,包括前些日子里的白纸盖章,也都是小吏们为了方便行事而总结出来的技巧。
众人当即点点头,其实这个方法并不难,只是他们没什么经验,所以没往这个地方去想。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了。”
“人手吗?我想,只要有了真实的账簿,以宗兄弟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你从旁协助记录,想要算清这些账,并非不可能。”刘多余看向周巡。
“我吗?”周巡愣了愣,旋即有些心虚,“能行吗?”
“放心,我相信你们。”刘多余点点头,这种时候不信也不行了,没有其他办法了。
“信就信吧,可是现在问题来了,你这位宗兄弟,人去哪了?”
刘多余张了张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对啊,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