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我?”刘多余扶着县衙大门,“张百,你又憋什么屁呢?”
张百嘴角上扬,他没有回答刘多余的问题,而是转头看着聚集来的百姓,高声道:“各位,你们都认识他吧?新上任的知县相公啊,一上来就说要为民请命,多好听的话呀,真是感动死我们了,但是你们却不知道,这个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杀人犯,你们还记得县衙里那些老吏吗,他们全部被他给害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当初县衙班底一夜换人,他们确实前来询问过,得到的答案却是新任知县不满这些老班底,有品级的主簿等人被调走,没品级的胥吏打发回乡里,最后就剩个看门的门房,由于本来也没几个人,便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然而现在张百却说是刘多余把他们全害死了,着实是耸人听闻。
“你说我把他们害死了,证据呢?”刘多余反问道。
“证据?证据就在城外的树林里。”张百自信地指着刘多余,“我亲眼看到他和那个像恶匪一样的壮汉,把尸体都埋在那里!”
果然来了吗?
尸体既然被运了回来,当然不会就这么结束,所以这才过去一天,张百就来县衙发难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那你说说,你是不是把尸体埋在了城外!因为你害死了他们所有人,你还知县呢!你就是个畜牲啊!你连畜牲都不如!”张百扯开了喉咙骂道。
“我没有。”刘多余冷冷道。
“没有?敢做还不敢当了是吧,你不认没事,我们去城外,让大家亲眼看看那些尸体,怎么样!”张百哼了一声道。
刘多余扫过一眼沉默的百姓,又看了眼身边的徐杏娘,随后方才道:“我可以跟你过去,但是,如果里面没有尸体呢?”
张百愣了愣,随后哼道:“不可能没有的,我是亲眼所见,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狗贼,我看你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知县,而是山贼假扮的!你就不是个东西啊!”
“诸位。”刘多余深吸一口气,望向聚集过来的百姓,“在场各位乡亲,本官来此也有不少时日了,你们应该清楚我这些日子,不敢说没有一点错,但为民请命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看在眼里,然而现在,这厮居然污蔑我杀人!”
杀人、埋尸,不论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发布页Ltxsdz…℃〇M
堂堂知县,草菅人命,更是耸人听闻。
张百四下看了看周围的那些百姓,本来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虽然在此之前他也嘀咕,但洪响那边说了,只要这么办,绝对把刘多余拉下来,到时候会给张百数都数不过来的钱财。
知县又如何?只要证据确凿,至少这个官他是别想当了。
然而现在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尤其是刘多余这副神情……
不对,他在诈自己!就像前两次那样!不能上当!
张百这泼皮也是个嗜赌之人,总是把钱输个精光,不过这一回他却非常笃定,因为他当时就躲在山林里,是亲眼看着刘多余与李玉熊把尸体埋进去的。
他甚至在刘多余二人走后,又去挖出部分,确认尸体就在里面后才走,并立刻去找洪响告知了此事,随后才得到了前来发难的命令。
所以张百已经能够断定,这刘多余就是在虚张声势,其他牌局他是没把握,但是这一次他是直接看着牌底才来的,绝不会有错!
“那你想怎么样?”张百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简单,你方才用哪个手敲的鼓,右手是吧?如果里面没有你说的尸体,那我就把你的右手砍下来。”
刘多余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其中也包括了徐杏娘,在她看来,这位知县虽然肚子里都是坏水,但终究是个良善之辈,此刻居然说出要砍对方手掌这种狠话。
“当然,如果你不敢,那你就是报假案,连同上次你逃跑的板子,加倍处罚,总共打你八十板。”刘多余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百。
别管这八十板子是怎么算出来的,反正就是往多了打呗!
八十板,如果不留手,足够把人活活打死了。
该怎么选?
张百根本没有犹豫,而是一脸泼皮模样,道:“别再装了,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吓到吗?”
长阳县难得又有了这样的热闹,一众百姓也是兴致勃勃地跟着往城外去,在经过城门口时,还引来了正在修缮城墙的众人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周巡一早就带着陈二九在这里分发今日的赏钱,对于县衙里的事是全然不知。
走上前来的李玉熊,看到人群前面的刘多余与徐杏娘,于是对着周巡道:“在此盯着,我去。”
随后李玉熊便一道跟了过去,他人高马大,太容易被人看出来,张百见状冷哼一声,这么多百姓跟着,他只觉得没什么担心的。
事实证明,张百这厮昨日是当真在此偷窥,精准地找到了埋尸之地,他指着明显泥土颜色不对的位置,加上隐隐散出的尸臭味,当即对刘多余冷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害死他们。”刘多余死死地盯着张百。
“那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张百当即对着百姓之中的一些人使了个眼色,显然也为此次发难做足了准备,连人手和工具都带着了。
他们没有多废话,上来就开始刨地挖土,不多时便挖出了些许腐烂的血肉,甚至还有许多蛆虫在血肉与泥土之间蠕动。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各位,看看这个冒充知县的贼人吧!”张百异常兴奋地呼喊着。
然而刘多余的神情依然没有半点波动,道:“你们别停啊,继续挖啊,这才哪到哪呢?”
他们相互看了看,于是继续往下挖去,随着越刨越深,那些腐烂的血肉本体也越来越明显,刨土之人看清楚之后都愣住了。
站在坑上的张百见几人动作停下,不由问道:“你们干什么?还不快点!”
然而那几人面色有些难看,愣了愣方才把尸体抬出去,等到众人掩鼻退后,看清尸体时,不由面露愕然。
不仅是其他人,连张百都傻眼了,确实是尸体,但不是人,而是非常明显的动物尸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娘的,埋在这里的尸体呢?!”
看着那些从坑里被刨出来的动物尸骸,张百不由激动地叫骂起来。
“这就是尸体啊,只不过,这是一些染病而死的牲畜,半月前何屠户来县衙里找我们帮忙处理的。”刘多余转头看向恰好跟来一起看热闹的何屠户,“对吧何屠户?”
“啊对,是我让帮忙的,这种肉不能卖啊。”人群里的何屠户连忙点头道。
县衙里多是这种鸡毛蒜皮之事,既然知县自己放话说有麻烦都可以来找,那县里百姓也就不客气了。
刘多余从一开始就明白,那几具尸体不会平白无故就这么被送回来的,因此就算那些伪装的商人跑了也无妨,该找上门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昨日他确实是与李玉熊把尸体都埋在了这里,可等到了半夜,两人便偷偷出来,把这些病死牲畜的尸体换进去,就是等着运尸体的背后主谋来发难。
如今果然如此,并且刘多余也预料到他们这一回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们想要以此刺激刘多余,然而这又何尝不是给刘多余留下了破绽呢?
“怎么会这样,你把尸体藏哪了,你把尸体藏哪了?!”张百咬牙切齿地对着刘多余呵斥道。
刘多余冷笑一声,这泼皮不是怒,而是怕,他害怕了。
“方才在县衙门口说过的吧,如果这里没有你说的尸体,就把你的右手砍下来。”刘多余没有给张百半点岔开话题的机会。
徐杏娘毫不犹豫地找来了一把柴刀,显然她也极为期待,以前总觉得虽然刘多余这知县不同于其他那些狗官,但今日之举,居然还透着一股狠劲儿。
“放你娘的屁!”张百满头大汗,掉头就想逃跑,然而他刚转头就仿佛撞上了一道肉墙。
上一回让他跑了,这一次,得到了提前交代的李玉熊,自然是直接上前封堵了张百的去路。
下一刻,李玉熊便将他按在了地上,任凭张百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看着提着柴刀缓步走上前来的徐杏娘,随后却被刘多余拦了下来,并自己拿起了柴刀。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张百呼吸急促地呼喊道,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刘多余的情绪不对劲,这厮是真想砍他!
“不砍也行啊,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我就放你走。”刘多余拎着柴刀,拿刀背拍了拍张百的脸。
谁派他来的?他根本不敢说,因为洪响或者说后背的吴大官人,会真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不敢说!
“看来不想说了,也好,我心里正好有股气没地方撒呢……”
话音刚落,刘多余目露凶芒,挥动了手里的柴刀,对着张百的手腕狠狠地剁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周围百姓纷纷噤若寒蝉,不忍直视。
柴刀没那么锋利,一刀砍不断,那就砍第二刀、第三刀……
刀刃切过血肉,击碎手骨,那股从刀柄上传递回来的冲击力,让刘多余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宣泄了出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