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今日难得清静,只因为那个曹参军半天不见人影,周巡本来都准备好继续给人低头哈腰,继续挨骂了,结果去洪福客栈找人也找不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当即找到洪响,询问曹参军等人的情况,然后洪响也是一脸费解道:“也不知怎么的,昨晚匆匆回来,今日一早又匆匆出门,哦对了,那两个护卫还问县里有没有道士或者和尚,说是这里闹鬼。”
“……闹鬼?”周巡嘴角一抽,“什么玩意儿?”
他可是坚定信奉着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知道啊,好像那个曹参军还受伤了,我想着,他是不是跑医馆去了?”洪响也是奇怪,况且闹鬼算什么,再恶的鬼能有上一个知县恶?
“医馆?”周巡挠了挠头,便转而去了王小娘的医馆。
依旧没有见到曹参军等人,不过周巡向王小娘打听后,他们一大早还真来过。
“你说的那个曹参军,像是被一群人打了一顿,不过伤倒是不重,多是淤青或者皮外伤而已,给他上完药便走了。”王小娘一边给其他病人看病,一边语气平静道,“就是他们老是打听这里县里有没有闹鬼。”
怎么又闹鬼啊……到底谁……
周巡嘴角一抽,突然脑海里就飘出了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八成就是了……
周巡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其实非常扭捏,一方面曹参军确实让他感到恶心,恨不得上去就是一拳,但另一方面,对方是州府的官员,来到长阳县却挨了顿打,这实在有些冒犯朝廷威严了。
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那曹参军包扎完就回去了是吗?也没说往哪去?”
王小娘送走手里的病人,整理着桌案道:“应该是回去了吧,不过估计不太好受。”
“啊?为何啊,不是说只是皮外伤吗?”周巡不解。
“他自己的伤当然问题不大,只不过我给他的药里面加了点料,让他多难受几天而已。”王小娘无比平静地说着此事,就好像只是给饭菜加点盐巴一样轻松。
“……啊?”周巡愕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小娘这么一个事不关己的医娘,都不认识什么曹参军,怎么会多此一举呢?
昨日曹参军虽然说了要查一查医馆,但毕竟还没有真去做,也没有直接为难王小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次收拾曹参军,王小娘这里也在计划的一环内!
被打伤了当然要找郎中,在长阳县当然是找王小娘,这是等着曹参军自己往里跳啊!
真是又痛快又有一点恶毒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有多难受啊?”周巡小心询问道。
王小娘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随口答道:“大概就是感觉伤口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吧。”
太恶毒……
“可王小娘子,你这样……不怕他报复吗?”周巡小心问道。
“我和他说过了呀,说他中邪了,这几天就是会这么难受。”王小娘却完全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什么,我先告辞了,告辞。”周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迅速离开了医馆。
去质问徐杏娘?
不存在的,周巡是迂不是傻,在这种明显全县衙都把曹参军当成大敌的时候,跑过去质问,这不是直接往大家的刀口上撞吗?
以前徐杏娘可能最多就是骂他两句,现在还有徐七妹那几个人,敢多说话转头就套他麻袋。
“就当不知道,就当不知道……”
接下来几日,确实没见到曹参军的身影,一想到他缩在房间里,浑身好似千万只蚂蚁在爬的,周巡便忍不住颤了颤。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将碗里的面片夹到陈二九的嘴里,听着有力地呲溜声,周巡嫌弃地看着捆在立柱上的陈二九。
也不知道是王小娘的药太好用,还是陈二九天生就是比较抗造,几天下来居然恢复得不错。
白天,他捆在上面,县衙众人轮流来喂饭,到了晚上,便偷偷把他放下来,在旁边好好睡一觉,也不用干活,愣是给他养舒服了。
“让我喝口汤,喝口汤。”陈二九咂咂嘴道。
周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想想自己好歹也是堂堂读书人,居然还要伺候这等目不识丁的泥腿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噗!咳咳咳!”
在他分神之际,汤水灌进了陈二九的鼻孔里,差点把人给呛死,周巡急忙撤回汤碗,拿随身带着的抹布给人擦干净。
就是这手忙脚乱之时,他无意一瞥,却看到徐七妹面无表情地蹲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两人。
“……你在干什么?”周巡忍不住道。
徐七妹眉头一挑:“你们感情不错啊。”
“?”周巡差点背过气去,“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你激动什么。”徐七妹讥笑道。
“你怎么来这儿了?”周巡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
“哦,那个曹参军去县衙了,阿姐让你赶紧回去。”徐七妹如实答道。
曹参军去县衙了?
周巡一愣,这么一想,当时王小娘说会让他难受几日,现在几日已过,估计是药效过去了,怎么没痛死他?
“你怎么不早说?”周巡当即放下碗筷,匆忙往县衙里赶。
周巡的脚力可远远比不上徐七妹,他在下面走,徐七妹就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跑太远还得停下来等着,脸上就剩了不耐烦和鄙视。
直到县衙屋顶,她单手托着下巴,注视着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周巡,翻起白眼道:“也不知道这朝廷为什么要让这帮玩意儿当官呢。”
周巡自然不知道徐七妹的讥讽,他跑进县衙,便见到裹着绷带的曹参军,又在让税吏查账。
周巡大口喘了喘气,随后方才上前行礼道:“曹参军,几日不见,你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跤罢了。”曹参军烦躁地白了周巡一眼。
“今日怎么又在查账了?先前不是已经查过了吗?”周巡看着那两名又在干活的税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先前是查账,今日是要核对实际税款,将它们带往大名府入库。”曹参军坐在椅子上,瞥着周巡答道。
“……什么?”周巡愕然,“带走?全部?”
“废话,否则我来此作甚?”曹参军不耐烦道。
“怎么能全部带走呢?这些是税钱啊,且不说还未到上缴州府的时日,这税钱也该留一部分作为县衙开支啊。”周巡这回真的急了。
几日来,他都能忍着,毕竟只是听曹参军多骂几句而已,身上又不会掉肉下来,可如今曹参军所为,简直就是直接断县衙的后路。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商户手里收到这些税钱,终于不用为吃饭发愁,也能支撑县衙治理,尤其是如今还在修城墙,民夫徭役虽然不用花钱,但粮食、材料才是大头,没了这些税钱,城墙也就别想再修下去了。
“今年的税款确实还没到时日,但你们收起来的这些税,本就是清缴的往年之数,没给你们开处罚金就不错了,现在数目足够了,当然要赶紧运去州府库房啊。”曹参军这些话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跟其他人说不上,刘知县也见不着人,此刻对着周巡道出,颇有一种此乃阳谋你奈我何的得意。
往年之数?往年之数那不是应该去找以前的知县吗?!
哦,他已经卷钱跑了啊。
“那我们县衙的开支怎么办?”周巡气得直咬牙。
“你们的开支自然是去收今年之税啊,和这些往年的钱有什么关系?”曹参军反问道。
周巡顿时哑口无言,要是真那么容易就把税收起来,他们也就不用那么费劲了,先前清缴往年税款,就已经逼得那些掌柜龇牙咧嘴,若不缓一缓,他们怕不是要直接把县衙给拆了。
反正这种穷乡僻壤,旁边连个军寨都没有,县衙才是弱势一方。
而此刻,两名护卫已经把几箱税钱抬出来,这是准备一核算完就立刻带走的意思。
“曹参军,此事我觉得还是先等一下,起码得让刘知县知晓吧?对,交接文书总得有吧?文书上总得盖刘知县的印鉴吧?不如、不如等刘知县病愈,我们再商量商量?”周巡走上前拦住抬箱子的护卫,急忙说道。
“你干什么?是要阻挠我们办事吗?税款乃是国之重事,你要造反吗?!”曹参军可不就等着县衙中人做些大逆不道之事,当即怒视着周巡。
“不不不,下僚不敢,只是此事太大了,真的还是让刘知县知晓一下吧?”周巡一边胆怯,一边又觉得此事绝不能让步,县衙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这一下不就又回到最初了吗?
“好大的胆子,把他给我架出去!狠狠地打!”曹参军一拍桌子,那两名护卫便放下箱子,准备将周巡拉出去好好教训一顿。
就在这时,徐杏娘却从后堂走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周巡,随后道:“曹参军,没必要如此吧,不是说了等我给刘知县禀报一声吗?”
“刘知县怎么说?”周巡急忙问道。
徐杏娘叹了口气,取出一份文书,呈到曹参军面前,道:“刘知县同意了,这是交接的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知县的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