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与宗泽的一番畅谈,以至于刘多余这段时间烦闷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发布页LtXsfB点¢○㎡
刘多余难得没有进屋就着床,着床就呼呼大睡,而是点起了油灯,在房间的桌案上写一些东西,这是以前刘敬刘相公的习惯,那个时候,刘多余还会在旁边侍候。
按照刘敬的说法,就是光用脑子记是不够的,又不是什么旷世奇才,过目不忘,所以才要写下来,加强记忆力,顺便也能给自己理一理思路。
头一桩事,便是宗泽。
既然宗泽执意要去乡间清算田税,刘多余当然不会阻拦,本来这件事情也是要去做的,只不过先前因为县里的各种事情被耽搁了,便将此事排在了后面。
如今县衙人手比最早之时充足了许多,县里的各项事务也有条不紊,修城墙的事因为宗泽打下的良好基础,只需要周巡和陈二九一起监造即可。
此外还有徐五郎那几个人在盯着,虽然刘多余没指望徐杏娘的这几个弟弟妹妹,他们那让人难以琢磨的精神状态,总会让人担心有一天出岔子,但能用一时是一时。
吴虎还是继续先在牢里,不过牢门也不会关,县衙小,没房间,就让他在牢里住着吧,而孙豹现在应该是这些人里刘多余最需要用到的人,城外情报全靠他传递了。
并且刘多余还让他帮忙照应一下出城的宗泽,毕竟长阳县周遭不太平,别看各处乡里都属于县衙的管辖,实际早就已经管不了那么远,反而是阳山山寨的山贼把那些地方纳入势力范围。
堂堂县衙,与山贼争地盘,也是让人无奈。
那块玉牌的事情,刘多余还是决定暂时谁都不要说了,至少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人知道玉牌落到了他的手里,当时放走的只有两名税吏,刘多余不相信那个曹参军会把玉牌的事情告诉他们。
而把玉牌交给曹参军的吴大官人,起码也得先收到曹参军被杀的消息,再与阳山山贼对峙,最后落一个死无对证,不知去哪里找,玉牌涉及辽国的那个神秘坊主,八成也要往他的人手去怀疑,因此这其中线索,距离刘多余可太远了,基本上只要刘多余自己不暴露,就没人会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
至于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作用,刘多余无所谓,先放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呢?这玉牌都自己跑他手里来了,说不定哪天它有啥用也会自己跑过来呢?
反倒是如今最让刘多余在意的,就是吴大官人想从刘多余身上弄到的书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刘多余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吴应老贼不会平白无故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他觉得,吴应一开始应该想的就是直接把刘敬劫杀之后,抢走随身携带的书信。
刘多余一直都背着刘敬刘相公的行囊,所以官印在他这里,那么书信也理所应当在他这里,他来了县衙,书信也就应该在县衙。
然而,刘多余确定行囊并不存在这样东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刘敬把书信提前毁掉了,甚至可能是阅后即焚。
本来这种东西对于刘敬这样的小官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一件底牌,在高官相争的间隙,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一旦自己头顶上那个人想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这些书信就成了活命药。,
可惜,刘多余太了解自己这个刘相公了,他太正派,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甚至有点天真,总觉得世间的浩然正气能够盖过一切。
又或者那位高官有足够的魅力,让刘敬可以为之赴死,所以刘敬才愿意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搜集证据。
不过,刘敬正派,刘多余可不是,他自认就是个泥腿子,管你们这那的,高官?高个屁!
他对那位背后的高官可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所以,他想过了,既然现在有了一定的线索,那就施行他先前想过的计划。
伪造信件。
通过周巡这一条线,将假信件传递出去,既能起到迷惑作用,也能有效地祸水东引,至于把祸水引到什么人那里……
这个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奈何刘多余对朝臣实在是知之不深,哪怕刘敬会提及一些朝廷里的人,但刘多余也可能用心去记,他又不可能预料到如今会遇到这个局面。
不过,这好像也难不倒他,县衙里谁最会说谎?整个县谁最会说谎?
连徐杏娘这样见多识广的飞贼,都要说刘多余满口都是谎话,所以啊,编呗,往大了编!
要不干脆写官家?
刘多余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英明神武的官家与年轻有为的刘敬,两人一拍即合,与朝中奸佞做斗争,两人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友谊……
不行不行……
刘多余赶紧把官家两个字涂掉,这是太大逆不道了,主要是刘敬相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当今的官家,刘氏在京东这一路确实有点势力,但和真正的达官贵人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虽然把官家写上去,足够唬人,说不定还会把吴应老贼吓一跳,但只要冷静下来,仔细去想,吴应老贼肯定能够反应过来,明白刘多余做了封假书信。
所以这个书信的主人虽然需要一定的高度,但不能最高,这一看就是在说谎。
说谎的精髓在于,三分真七分假。
其次就是信念感,只有自己相信了,对方才会相信。
既然官家不行,那就当朝宰相?现在的宰相是谁来着?
在刘多余不多的认知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王安石王相公,因为他搞的那些乱子影响太大了,所以经常能在刘敬口中说出来。
后来王相公的反对者司马光成了宰相。
再后来司马相公病逝在任上,如今的宰相好像是司马相公的支持者,也是高太后的人。
反正这些年来,就是两党相争一团乱,说不定长阳县这里的事情,也涉及到两党之争。
等一下……
刘多余顿了顿,看着先前被自己涂黑变成墨点的两个字,好像有了新思路。
谁说幕后之人不能是官家了?
谁又说书信的主人必须是官家了?
听过官家亲自上茅房,没听过官家亲自写信的,他完全可以指派手底下的去做这件事情啊。
刘多余想到这里,又给那两个墨点旁边画了个圈,先前想到的故事也多了一层背景,可以编成官家对如今只手遮天的党派不满,所以让手下信任的近臣去想办法找到扳倒这些人的证据。
但是近臣自己也势单力薄,朝中没有可以依靠之人,所以才要往地方上去找。
刘多余啧啧两声,好像事情有点编出……不是,理出来了。
他想了想,这个近臣肯定是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找,就编他是京东人士,那么就找到了京东的高官。
“京东的经略使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蔡什么来着?蔡京?不太熟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他了。
就编蔡京继续往下找,找知府,找知县,最后把目标放在了有些名声的刘敬刘相公身上。
“还得再加工一下,真真假假才行。”
刘多余嘴里嘀咕了一句,他看向了先前那封吴应老贼递给幕后之人的书信,人家多聪明,从头到尾都不提名字。
“我也不提,但不能完全不提,不然对方怎么上钩呢?”
官家当然得隐去,绝不能提及半个字,但近臣可以稍微提及一点,可以随便找个代号。
然后蔡京这种比较明确的中间人可以清晰一点,毕竟这个容易查,往上往下都容易连通,但也不能太容易,那就略去蔡字,只留一个京吧,既像是漏了点破绽,又没有完全指明从而引人怀疑。
然后中间的一些人依然可以隐去,因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直接到刘敬刘相公这里了。
这样一来,既有背景,又有过程,也有结果,甚至他不用担心自己瞎鸡儿乱编,直接编到了吴应老贼背后那个人头上,那可就太尴尬了。
刘多余写到这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长舒一口气,抛开上面一大堆错别字,刘多余都开始为自己编下的这个谎言感到震惊,这饵都下到这种地步了
“难不成,我在这方面真是个奇才?”
刘多余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那些高官不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掌握别人生死吗?现在他这一个泥腿子,就是要编出一张大网来,把水给彻底搅浑。
既然事情已经被他理清楚,那么就该把书信写出来了……
刘多余看着纸上稍微有点难看和连篇的错字,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也算一种伪装?”
算了,不要安慰自己了,还是让周巡来动手吧,他会模仿别人的笔迹,至于模仿谁,随便。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看着油灯的火光,想到以前刘敬刘相公接下来会做什么,当然是阅后即焚了。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张迅速被火焰吞噬,由于错字太多,全是涂改,火焰烧掉时完全没有当初看刘相公烧纸时的美观。
“要不要练练字呢?”
“算了,还是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