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多余所问之物,自然就是他这段时间辛苦伪造出来的信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收信人不重要,写信人不重要,信里什么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吴应老狗相信,这就是真的。
这是刘多余那个弥天大谎的第一步,他不知道这封信将来会不会出现什么影响,如果没有影响,那就多写几封,务必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们打成一团乱。
“已经给他了。”周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多余,问道,“刘相公,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给他们了?”
周巡其实一直都有些迷糊,那一头的吴大官人与洪响,不惜发展周巡这个细作,也要让他把信件拿到手,结果到了刘多余这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信给人家了,难不成这信其实是假的?
“倘若东西不重要,又怎么让你取信于他们呢?”刘多余却不以为然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周巡询问道。
“还是与先前说的一样,他们要什么,你就回来与我说,倘若我能拿得出来,我会配合你,但你必须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不然你小命难保。”刘多余告诫道。
“多谢刘相公关心。”周巡连连点头,保命的事情自然最重要。
“虽说我们是县衙,但是在这种地方,他们才管不了那么多,双方实力悬殊,又不是去蹭几顿饭就能扳回来的,所以情报就非常重要了,外面我们有孙豹,里面我们就只能靠你了。”刘多余拍了拍周巡的肩膀。
周巡顿时感觉到了知县相公的器重,激动不已,眼看就要下跪来个誓死效忠,但是刘多余却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刘相公尽管吩咐!”
刘多余眉头紧蹙,看上去事情似乎颇为严重,良久方才道:“你呢,每次去洪响那里,吃席就吃席吧,怎么就不能打包带回来点呢?我们其他人也饿着呢,你不能每次都吃独食啊!”
噗!
在旁边无聊喝着茶的徐杏娘听到此话,直接把嘴里的水给喷了出来,她没好气地道:“你拉那么大个架势,就为了让他打包饭菜啊?”
“对啊,民以食为天,每天都吃二九做的汤饼、粟粥什么的,早就吃腻了,不就得指着从外面蹭了吗?”刘多余耸耸肩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好歹也是堂堂知县,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丢人呐,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出去吃饭。”徐杏娘气道,当初为了演戏,不得不被刘多余拖着去雅闲小筑蹭饭,一直被徐杏娘视为一生之耻,丢人丢到家了。
“那不一样,花钱买来的哪有蹭来的香?再说了,我们与那吴应老狗还有洪响,都有仇,明面上不翻脸,暗地里那是你死我活的,我要去洪福客栈买吃的,他不得狠狠宰我?!到时候十文钱的菜收我二十文,那我不得亏死!”刘多余却狡辩道。
徐杏娘满脸嫌弃,其他都好说,只有这件事情她无法接受,当即拍着桌子道:“你这厮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啊?平时看你挺潇洒的,怎么就那么执着于蹭饭呢?”
“开什么玩笑,我从小到大,从没花过钱吃饭,这哪是什么执着?”刘多余却不以为然。
幼时,他流落街头,吃的是别人家丢出来的残羹剩饭,不用付钱。
少时,被刘家收留,吃的是刘敬刘相公给他端出来的饭,不用付钱。
弱冠时,出门在外,都是跟着刘敬,他负责吃就行,不用付钱。
现在,还要让他花钱吃饭,没有这个道理!
“我就不信你偷东西从来没偷过吃的!”
“那是我凭本事吃饭!”
“那我也是凭脸皮吃饭!”
“主要是太丢人了你知道吗?!太丢人了!你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娘!”徐杏娘咬牙切齿道。
“我还是你爹呢!”刘多余不甘示弱。
“好哇,方才让我拿钱的时候,一声声好姐姐叫着,现在都不认我这亲娘了!”徐杏娘拍案而起。
“一码归一码啊,姐是姐,娘是娘,这不能混为一谈。”刘多余听到花钱的事就有点心虚。
“我现在就把你带出去,让别人看看你这个不孝子!”
眼看着两人莫名其妙地吵起来,周巡整个人都是凌乱的,什么又是爹又是娘,又是姐又是不孝子的,这伦理关系也太乱了吧!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起因,竟是因为自己去洪响那里吃席没有打包?
“以后!”周巡急忙举起手,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后由我来打包,这样刘相公就不用丢人了,吃到的也是不要钱的,一举两得。”
争吵中的刘多余与徐杏娘对视一眼,似乎觉得有道理,当即坐回了座位上,神情之中颇有“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那什么,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周巡一脸尴尬道。
“嗯……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要你办,就是前两天城东的百姓说想让县衙牵头重新修整那里的地面,你去做一下筹划吧,如今城墙修缮得进度不错,可以调出一些人手来办。”刘多余重新提起了正事。
“此事啊……”周巡闻言,却有些为难,“刘相公,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当讲了。”刘多余干脆地摆手道。
“啊?那我还是当讲当讲。”周巡没想到刘多余不按套路出牌,急忙开口,“我还是想劝劝刘相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平时你不是总是满口民生,满口百姓的,怎么修路这么民生的事情,你反倒要让我从长计议了?”刘多余并不是阴阳怪气,他是当真有些疑惑。
周巡看了看一旁同样好奇的徐杏娘,又看向刘多余,方才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我觉得最近刘相公你……或者说县衙,都有点被百姓裹挟了。”
“嗯?你说,百姓裹挟我们?”刘多余更是有些奇怪了,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成了裹挟了呢?
但是周巡看上去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四书五经,万世师表都在教我们如何为百姓做事,可当真去给百姓做事的时候,他们回报我们的,可能只会是一个又一个大坑。”
刘多余总觉得今日的周巡有些奇怪,平时他好像从来不会这样,在刘多余的认知里,这人是个非常固执的书呆子,满口仁义道德,但今日居然会从他嘴里跑出来这些话,当真是怪哉。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杏娘也是颇为好奇。
“我就是想说,虽然人之初性本善,但也有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说,不是百姓提出什么,县衙就什么都不管去满足他们了,很多时候,有的人就是因为不想自己出面,而让其他人来出头,自己在后面占尽便宜。”周巡依然在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徐杏娘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刘多余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周巡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深意,就是恶人人人惧怕,好人却要被人骑在头上。
寻常百姓不敢出头,那么就要找一个人去出头。
正常来说,作为朝廷代表的县衙,替百姓出头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越是这种穷乡僻壤,里面牵累的东西就越多,好比如今他们要求的修路,中间经过多少人家,还有土地、屋舍,里面又会扯到多少人的利益关系?
倘若现在县衙实力不俗,手里又几十个衙差,外面还有军寨保底,那肯定是想干就干了,可实际上,如今的县衙只是稍有起色,真要和地方上发生冲突,那可就不好收拾了,可不就是周巡说的大坑了吗?
此外,这事儿好像还有个更让人无奈的事,那就是以往贪官在任,无人敢去坑,现在刘多余在县里干得有声有色,这些人就跑来推着他往坑里去了。
可什么都不干,又好像确实说不过去,尤其是县里都已经把刘多余当成一个大大的好官了。
不得不说,贪官有贪官的痛快,贪墨足够的钱财,从物质上满足自己。
而好官又有好官的痛快,享受百姓给予的爱戴,那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很显然,刘多余现在就处在这种阶段里,哪怕他再自诩清醒,再想着主要是为了报仇,可一旦真做了些好事,被人高高捧起来之后,他就有点迷糊了。
幸好周巡还算是清醒,亦或者,他是吃过亏的,当初他会被以谋逆罪抓进牢里来,不就是被那些乡里的百姓裹挟,最后被他们集体卖了吗?
说是推你一个主谋出来把罪责抗下,其他人就可以安然无恙了,但是凭什么呢?
谁不是穷苦百姓?谁没有饿着肚子?凭什么自己就要被当成逆党,而其他人就在家里吃着抢来的粮食?
周巡自问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很显然,刘多余觉得自己也没有,在这种环境下,自私自利一些,才更有可能存活下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多余方才点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了,这样,你带着二九,去那附近调查调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倘若真有坑,那就按你说的,从长计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