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时,不仅是在场的王氏族人,连王单都愣住了,一时间脑海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也不是他们对此有什么意见,着实是一群小辈在祠堂里谋划着祖姑奶奶的婚事,放在哪里都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而王氏大部分人的祖姑奶奶,自然就是那位辈分极高的王小娘了。
长阳县太小了,王小娘虽然当初已经嫁去了外县,但她与前夫和离的事情依然传得沸沸扬扬,越是这种小地方,越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哪怕和离是由那里的县衙亲自判决下来的,怎么?朝廷的旨意还能比祖宗之法大?
因此,其实王氏一族中,有着不少人对此耿耿于怀,一些激进之人当时甚至不让王小娘返回长阳县,即便最后回了,也有不少人在当时就盘算着让王小娘再嫁便是。
不过,王小娘用药致公公身亡的谣言传得太离谱,不少人听见后也不敢与她结亲了。
而随着后来这件事情逐渐淡去,大部分人也不再去传时,王小娘的父亲却不行了,作为王氏仰仗的郎中,没了他势必会让许多看不起病的人家雪上加霜。
恰好王小娘接过了她父亲的衣钵,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因此也就成了王家新的仰仗,毕竟都是族人,看病肯定就不用花钱了。
王小娘又是个性子淡漠之人,别人怎么说她,只要没听见,她也懒得计较。
一来二去的,几年就这么过来了,她也确实撑起了县里唯一的医馆,连吴大官人都会去找过她看病。
以往县里不太平,贪官将此地治得一塌糊涂,百姓民不聊生,自然也就会有更多人生病,大家都指着找她看病呢,谁敢提把她嫁出去?
不过,不提不代表没人惦记此事,尤其是那些打从一开始便看不顺眼的族人,虽然也没人知道王小娘在此碍了他们什么事,但他们就是要这么做。
“她今年也有三十了吧?已经不是个小岁数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那名族人继续开口道。
“是啊是啊,自从她回王家都好几年了吧,那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附近的人也都忘得差不多了,是该考虑此事了。”另一名族人应和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你们又不是不知晓她这个人,眼高于天呐,尤其是经历当初那件事情之后,还能有什么人可以入她法眼?”
“这事儿可就不是她说了算了,这得听长辈……不是,得听族里的。”先前那名族人继续说着。
“虽说年纪不小了,但她毕竟有一手好医术,寻常人家肯定不行的,那些乡里的糙汉子想都不用想,我们王家好歹也是要脸面的。”
“本来不想开口的,但听到这里我是真憋不住了,你们这几个老阴阳人,缩在祠堂里,当着祖宗牌位,盘算着怎么把祖姑奶奶给嫁出去,还说要脸面,真是把我给逗笑了。”一名族人忍不住哼了一声道。
“你放什么屁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算什么,但是我就问问你,要真把祖姑奶奶嫁出去了,以后族里人生病了,去哪看?花多少钱看?其他郎中医术有她高吗?”那名反对的族人质问道。
“此事我早就想过了,族里不是有几个小辈跟她学着医术吗?让她也不用藏着掖着,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了,族里人也就不用只指着一人。”
“是啊是啊,以前也是因为贪官扒皮太狠,现在县里赋税也降了,治安也好了,过些日子找刘知县说说,多开垦点田地,吃食也能多起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好一个过河拆桥啊,看来说你们是阴阳人真是没说错,真是把我给气笑了。”反对的族人没好气道。
“你越来越放肆了!信不信我找人把你打出去?”
“我看把你打出去还差不多!”又是一名族人怒气冲冲地站出来,指着那人骂道。
“他娘的,我阿娘还指着祖姑奶奶治病呢,你们敢乱来,害我阿娘出事,我让你们陪葬!”
“姑奶奶她老人家救了我们多少人家的命,你们要听这几个老匹夫的,你们才叫丧了良心!”
“还压箱底的本事?原来是惦记上这个了!我记得你儿子就跟着祖姑奶奶在学吧?”
兴许是先前的一番话,确实惹怒了族里不少人,好几个曾经受过王小娘恩惠的族人纷纷站出来,厉声反对道。
于是乎,原本还算是和气议事的祠堂,一下子便被点燃了一般,分成了两批人开始对骂。
“够了!”王单用拐杖连连敲着地面,一声厉喝把众人震住,但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顿时呼吸急促地让一旁的族人取出药瓶,给自己服上一颗。
片刻之后,方才稍稍缓解,他看着那只装着救命药的小瓶,这还是王小娘给他配制的。
他休息片刻,随后看向了乱糟糟的祠堂,这件事情,王单其实也有些为难,毕竟那些提议之人在族里话语权不小,而且人数也不少。
王单并不是什么开明之人,甚至当初听到王小娘与夫家的事时,他还大发雷霆,要不是因为对方在辈分上属于自己的姑姑,他真想用家法把王小娘狠狠教训一顿。
所以至少在一开始,王单确实也天天盘算着把王小娘再嫁出去的,不过,也是因为这些年这位王家的祖姑奶奶重要性越来越大,他也变得犹豫了。
他身为一族的掌权人,必须要从宗族的利益为第一位。
他沉默片刻之后,看向了一开始那名提出此事的族人,沉声问道:“我问你,把姑姑嫁出去了,以后谁来给族人看病?那些跟着学的小辈吗?他们几斤几两,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如果是其他人问这些问题,那名族人肯定还有话要说,但是问话的是王单,他自然也就不敢反驳了。
随后王单又看向了另一波反对的人,问道:“我问你们,姑姑她也不小了,自从她阿爷死后,她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你们难道不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有家人相伴和照顾,以后享受天伦之乐吗?还是说,你们只想着让她给你们看病,一直看到死?”
那几个反对之人互相看了看,很显然,他们反对确实有看不惯那几个老阴阳人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只要王小娘一日在长阳县,他们如果生病就可以去找她医治,这是存着私心的。
见两边都没再开口说话,王单也是觉得有点身心俱疲,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心里开始感叹,也是嘲笑自己,包,自己不也是觉得把这位姑姑留在县里,让她一辈子给族人看病,才是利益最大化吗?
所以也不用装得有多么高尚,都是想把王小娘吃干抹净而已,甚至其实王小娘这一整支,从她的父亲、祖父也都是如此,全族人就这么吃着扒着她家,直到吃到现在,还想着过河拆桥。
“所以啊,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其他的办法吧。”王单叹了口气道。
“那个……”先前和王单抬杠的那名年轻族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招赘呢?”
此话一处,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些原本想骂他哪有你说话的份的人,却在反复琢磨此话后,好像觉得却有道理。
只不过好像这里面还是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只有大户人家或者官宦人家才有招赘一说,不是我自贱啊,就我们这王家……简单得来说就是穷得没边了,谁会愿意啊!换你你愿意吗?”
“我这不是还没出五服嘛,不然我肯定愿意啊。”
“我特么……”
“好了好了,莫要开玩笑,你好好说!”王单眉头紧蹙地看着那名年轻族人。
“我是这么想的,祖姑奶奶她本来也辈分高对不对?那对于我们来说,她其实地位完全不必族老你差呀,虽然我们王家穷吧,但毕竟人多,人多了田就多,分开了是穷,合起来怎么也比寻常穷人家强对不对?”那小辈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让她掌权?”王单眉头紧蹙,其实他当初并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毕竟族里的小辈都太次了,王小娘算是最优秀的年轻人了,虽然她辈分大,但她正值壮年,确实可以担当大任。
唯独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王小娘说上去是性子冷漠,其实王单看着自己这个姑姑长大,她就是纯粹爱享受,能坐着绝不会站着,让她担大任办事,她就敢把全族人放养。
“不用掌权,就是供着嘛,怎么,我们作为小辈,供着祖姑奶奶有什么问题吗?然后再以全族的名义,给她物色合适的好男子,这样,岂不是既解决了她的终生大事,又不用让她离开长阳县,我们还能继续找她看病?”那小辈笑道。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良久之后,王单方才看着这个总是和他抬杠的小辈道:“你是……小十六家的……王麦是吧?不错不错,确实不错。”
众人也是点点头,唯独就是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别扭。
一开始他们在想着怎么把祖姑奶奶嫁出去,现在倒好,怎么变成给祖姑奶奶招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