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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长兄如父?这次自私一点 1

    沐青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逼仄破旧的天花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发黄的墙面裂了好几道缝,头顶的白炽灯管一头已经坏了,剩下那半截发出嗡嗡的声响,忽明忽暗。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书桌、一个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塑料凳子,就把所有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楼下小饭馆飘上来的油烟味。


    他的脑子里还在翻涌着上一个世界的信息碎片,那种灵魂穿越世界壁障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原主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进来,铺天盖地,一帧一帧地往他意识里扎。


    沐青缓缓闭上眼,花了大概三五分钟把这些记忆梳理干净,再睁开的时候,那双原本有些茫然的眸子已经变得异常清冷。


    十八岁。


    他穿越成了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


    说来也巧,这个世界的原主也叫沐青,此刻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数学练习册。


    桌角摞着一厚沓试卷和教辅,最上面那张模拟卷上用红笔写着鲜红的“148”分,旁边是班主任龙飞凤舞的批语:“保持状态,冲刺清北!”


    原主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


    县城一中高三年级前三名的常客,数学尤其出众,英语也拔尖,语文作文常常被当作范文全年级传阅。


    班主任老周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说:“沐青这个苗子,只要稳住了,清北不敢打包票,但C9联盟绝对有希望。”


    整个县一中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能摸到C9门槛的学生了,沐青就是全年级的希望,是老周挂在嘴边的“掌中宝”。


    可这一切,在三个月前被碾得粉碎。


    父母在同一天出了车祸,一辆失控的大货车逆向冲上了省道的人行道,母亲当时就没了生命体征,父亲在ICU里撑了四天,最终也没能挺过来。


    原主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浑身插满管子,人瘦得脱了相,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伸出那只还在输液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原主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沐青……你答应我……答应我……”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发布页LtXsfB点¢○㎡


    他的眼珠子浑浊却死死地盯着原主,那里面有哀求,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父亲最后的威严。


    “你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还小,你要把他们拉扯大……让他们读书……念大学……你要当他们的家长……管好他们……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啊……”


    十五岁的原主那个时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跪在病床边,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父亲那张已经浮现出死灰色的脸,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越来越不稳定,听着刺耳的警报声从远处传来,他拼命地点头。


    拼命地攥紧父亲的手,泣不成声地说:“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会把弟弟妹妹养大,我会供他们读书,我一定会的!”


    父亲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松开了。


    监护仪拉出一道长长的平线。


    原主趴在床边嚎啕大哭,哭到后来整个人痉挛着干呕,是被护士架着拖出ICU的。那一年他十五岁,刚刚读完高一,是全县统考的榜首。而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踏进过学校大门。


    沐青闭上眼,原主接下来十五年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掠过。


    他先是找了一份在早餐店帮工的活儿,凌晨三点起床,和面、擀皮、包包子,一直忙到上午十点。


    然后赶去中午的家政钟点工,给三户人家打扫卫生,每户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到六点去超市做理货员,晚上七点到十点在烧烤店端盘子。


    烧烤店下班之后,还要去一个夜班便利店值夜班,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顺便在那三四个小时的空档里,借着便利店的灯光看书自学。


    一天打四五份工,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他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买课本、付餐费。


    大弟沐泽那个时候上初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原主每个月都要给他订两箱牛奶。


    二弟沐源上小学四年级,被同学欺负了哭着回来,原主就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理论,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站在一群成年人面前,嗓子都喊哑了也没退后半步。


    大妹沐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原主手把手教她写名字、认拼音。


    小妹沐瑶才四岁,动不动就发烧生病,原主半夜抱着她跑卫生院跑了好多次,有一次下大雨路滑,原主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尖上,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血,抱起嚎哭的沐瑶继续往卫生院跑。


    那些年,原主几乎没有为自己花过一分钱。他的衣服是邻居不要的旧衣服,鞋子穿到鞋底磨穿还在穿,吃饭永远是给弟弟妹妹做好了再就着锅底剩的菜汤泡饭。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蜡烛,从两头烧,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照亮了四个孩子的前路,自己却在这火光里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后来,弟弟妹妹们真的都出息了。


    大弟弟沐泽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当了高中语文老师,在市里买了房,娶了媳妇。


    媳妇是个城里姑娘,头一回见原主的时候,当着原主的面笑嘻嘻地叫了声“大哥”,转头就跟沐泽说:“你哥穿得也太寒碜了,以后别让他来咱家了,让同事看到丢人。”


    二弟弟沐源读了医学院,毕业进了市人民医院,从住院医师一路做到主治医师,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金丝眼镜,跟同科室的护士结了婚。


    逢年过节原主打他电话,他不是在手术就是开会,偶尔接起来也是语气匆忙:“哥,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发微信。”可那条微信发过去,往往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回复。


    大妹妹沐晴念了省师范大学的法律系,毕业后通过了司法考试,进了一家律所做实习律师。


    小姑娘长得漂亮,会打扮,朋友圈全是精致生活的照片,星巴克的杯子、最新的iPhone、写字楼落地窗前的剪影。


    原主有一次实在撑不住了,去医院查出七八种慢性病缠身,腰椎间盘突出、严重的胃溃疡、慢性肾炎、双眼重度视疲劳、神经性耳聋的早期症状,他小心翼翼地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哥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们谁方便的话能不能陪哥去做个检查”。


    沐晴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哥,我马上要开庭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这些事?你自己去挂号不就行了吗?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挂个号,我又不是医生。”


    小妹妹沐瑶是所有弟弟妹妹里最小的,也是原主倾注心血最多的。


    沐瑶从音乐学院毕业后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去北京做了歌手。小姑娘出了几首歌,没什么大水花,但在公司包装下,整个人变得精致而疏离。


    原主给她发消息,她偶尔回个表情包,大多数时候已读不回。


    原主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个综艺节目里有沐瑶的镜头,沐瑶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说“我最感谢的人是我的父母,可惜他们走得早”。从头到尾,没提过哥哥一个字。


    原主就这么一个人撑着,撑到了四十多岁。


    他的身体早就被透支空了,四十岁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比六十岁的老人还深,背也驼了,腿也瘸了,走几步路就喘。


    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没有任何积蓄,连像样的退休金都没有。


    他租住在一间比现在这间还要小还要破的城中村隔断间里,月租三百块,除去药费和基本生活开销,口袋里常常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那天他发着高烧,蜷在那张硬板床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似的,又疼又冷。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叫“我们一家人”的微信群,最后一次发了一条消息:“哥真的很难受,你们谁能来看看哥?”


    沐泽回了句“哥,我这边月考阅卷,忙完了联系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沐源发了个“收到”。沐晴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沐瑶连已读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过了一辈子。


    那些年凌晨三点爬起来和面的日子,那些年抱着沐瑶跑卫生院的日子,那些年为了让沐泽能参加学校的夏令营省吃俭用两个月、自己饿出胃溃疡的日子。


    那些年在烧烤店被客人泼了一身滚烫的汤还赔着笑脸说对不起的日子 全都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的。


    他忽然不恨了。


    他只是后悔。


    后悔自己这辈子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如果再来一次,他只为自己而活。弟弟妹妹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他们有自己的命运,他没有义务为他们的人生买单。父亲临终的嘱托算什么?那是父亲的责任,不是他的。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要他去扛别人的担子?


    带着这份悔恨和不甘,原主在这间破出租屋里,在那张硬板床上,孤零零地离开了人世。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送,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三天没有在家庭群里发消息了。


    而沐青,就是在那一刻被系统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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