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袁军见两员副将先后毙命,军心彻底塌了半边。发布页Ltxsdz…℃〇M
有人丢枪逃窜。
有人跪地求饶。
还有人被后方不明情况的同袍挤倒,转眼就被乱脚踩没了声息。
仅剩的韩莒子见大势已去,并未逃窜。
他领着百余名死士,且战且退,死死堵在正北方向粮仓第一道内栅门下。
那里是乌巢真正的命根子。
粮草若失,不用曹军再杀,袁绍大军自己就得乱。
韩莒子满脸血污,手中长刀已经卷刃,却仍咬牙怒吼:
“守住!”
“粮仓不可失!”
百余名死士列成最后一道枪阵。
长枪对外,枪尖密集如刺猬。
可曹骑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马蹄踩着死尸越聚越多。
第一波冲撞,前排枪杆弯折。
第二波冲撞,盾牌被撞散。
第三波冲上来时,前排枪杆尽数折断。
一匹失控战马撞入人群。
韩莒子挥刀欲砍马颈,却被后方补上来的曹兵抢先一步,一刀劈在面门。
刀锋从眉心切至下颌,裂开一道骇人血口。
韩莒子仰面栽倒。
直到气绝,他双手仍死死掐着一根半截枪杆,横尸于内栅门下。
前线全面崩塌。
乌巢营门,已经再无完整防线。
赵睿站在木墙后,眼睁睁看着曹军骑兵一队接一队冲入营内。
他咬破下唇,满嘴血腥。
赵睿收拢了三百余名残兵败卒,退入粮仓东侧一处辅营。
这里原是养马区。
半人高的夯土矮墙横在前头,墙后散着马槽、草垛和破车,勉强能挡一挡骑兵。
赵睿顾不上别的,只能把人全压上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长枪手,三排!”
“伏低!”
“枪尖伸出去,谁敢抬头乱跑,老子先砍谁!”
三排袁军伏在矮墙后,胸口贴着泥水,手中长枪从垛口和破洞里斜斜探出。
一眼望去,像一片铁刺。
曹军骑兵冲到近前,马蹄踏得泥浆乱飞。
第一波强冲,最前几匹战马收不住势,直接撞上枪林。
铁枪贯入马腹,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把背上骑士狠狠甩了出去。
第二波又撞上来。
这回更惨。
七八匹战马倒在墙前,人压马,马压人,尸体和断枪堆成一堵烂肉障子,硬生生把路堵住。
曹骑攻势一滞。
赵睿扶着矮墙,大口喘气。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嗓子早喊哑了,却还机械地挥着战刀,逼那些快吓疯的士卒稳住阵脚。
“别退!”
“退也是死!守住还有一口气!”
喊完这句,他猛地回头,望向中军大帐方向。
现在这情况,全靠他们四个副将带的那点应急的兵卒抵挡。
被战斗惊醒的士卒们,慌作一团,有来支援的,有往后退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因为主将并未下令!
战斗之中,令行禁止,令出则攻!
但,四野杀声冲天。
营门、粮仓、马厩,到处都是火光和人影。
血水混着泥水,从坡上往下淌,几乎能漂起折断的木杖。
可那顶最大的牛皮大帐,仍旧黑着!
没有号令!
主将淳于琼,到现在还没露面。
赵睿牙齿咬进下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在这里把自己身边的三百人拼光,主帅却还在榻上宿醉。
这仗,打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败。
是烂到了根里。
矮墙外,曹骑试了两次,见地势狭窄,骑阵铺不开,又被墙前尸体堵住,便暂时停了强攻。
袁军陆陆续续已经有人自发过来救援,但曹操此时已经在众将护卫下踏入寨门。
他目光越过乱战人潮,落在那段被残兵死死守住的夯土矮墙上。
强攻,徒增伤亡。
拖久了,袁绍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乌巢这一战,拼的就是一个快字。
曹操没有开口,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压,又横着一切。
后阵火具队立刻动了。
百余名没有卷入白刃战的曹军翻身下马,改作步战。
他们一手持火把,一手提着粗陶油罐,罐中装满引火桐油。
这些人分作两路,借着营中木棚、辎重车和草料堆遮挡身形,绕向粮仓防线南、西两处薄弱地带。
很快,第一只油罐飞了出去。
砰!
陶罐砸进草料棚,碎片四溅。
刺鼻油气一下散开。
粘稠桐油顺着干草、麻袋、木架往下淌,眨眼渗入粮草深处。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火油罐被抡进粮草堆。
随后,几支燃烧的火把划过夜空,落入其中。
没有半点停顿。
“呼——”
南面两座相连的草料棚底部,先是亮起一点红光。
下一瞬,火苗顺着浸满桐油的麻布和干草疯狂往上窜,像被人一把扯开了天幕。
火墙立起。
夜空被烧得通红。
深秋风大,火势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热浪贴着地面滚来,像决堤洪水,扑向四面八方。
不到十息,大半个西侧屯粮区都被火蛇吞没。
谷物被烧得噼啪乱响。
麻袋炸开,粮粒滚落,又在火里裂成焦黑。
空气烫得人连喘气都疼。
赵睿双手撑着矮墙,回头看去。
冲天火光映在他脸上,把血污照得一片狰狞。
完了。
粮草完了。
那是河北大军熬过冬日的根本,是几十万张嘴的命。
如今全烧成了灰。
这一把火,烧的不是几座粮仓。
烧的是袁绍的命门。
矮墙后,那三百多名袁军也看见了火。
他们眼底最后一点血勇,被这片火海彻底烧没。
不知是谁先丢了长枪,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叫。
“粮没了!”
“完了!全完了!”
远处还在往过赶的兵卒们像被沸水烫开的蚁群,瞬间炸营。
推搡、践踏、哭喊,乱成一团。
刚才还能挡住曹骑的矮墙防线,就这么不攻自破。
曹军骑兵纵马踏过土墙。
马蹄落下,泥水与血水一起飞溅。
赵睿没有逃。
他手中长枪早断,只剩腰间一柄防身短刀。
见两名曹卒撞破木栏冲来,他低吼一声,合身扑上。
短刀从一名曹卒肋下铠甲缝里捅入,随即横着一切。
那曹卒惨叫倒地。
赵睿刚抽刀后退,左侧三杆生铁长矛已经齐齐刺到。
噗嗤。
三柄矛尖穿透皮甲,贯入腰腹。
剧痛像烧红的铁钩,在他肚腹里狠狠一搅。
赵睿双手一松,双膝跪进泥地。
短刀刀尖扎入焦黑湿土,撑住了他最后一点重量。
他低着头,血一滴滴落下。
耳边仍是火声、马嘶声、喊杀声。
可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乌巢最后一支成建制抵抗,就此被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