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余袁军已经逼近曹寨。发布页LtXsfB点¢○㎡
阵列铺开,长枪如林,马头攒动。
张合策马行在中军,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
他没有急着下令。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高览与他并辔而行,抬起马鞭一指前方。
“儁乂,你瞧那墙。”
张合顺着鞭影望去。
曹营灰墙,远远的从侧面看去,只稀稀拉拉站着十几名守卒。
火把半灭不灭,几面残破旌旗挂在北风里,扯得有气无力。
旗下空荡荡的。
看不到多少人影。
高览冷笑。
“果然兵少。”
这话若放在寻常将领耳中,便是天赐战机。
可张合慢慢勒住缰绳。
“不对。”
“太静了些。”
高览转头看他,疑惑道。
“什么意思?曹贼主力齐出,大营兵空,自然安静。”
张合抬起马鞭,点向东侧那片黑压压的枯林。
“且看那边。”
高览皱眉看了半晌,又吸了一口冷风。
“什么也没有。”
“正是什么也没有。”
张合声音压低,反倒更紧。
“这等天气,林间该有露气、草木气。可那片林子死得厉害。”
他顿了顿,眼神发沉。
“这天寒下来,虫鸣没有也就罢了,但天色将明,鸟却不叫。”
高览脸色微微一变。
都是沙场老卒,这句话他听得懂。
林子里若真无人,鸟雀不该这么干净。
可若有人,且是一群伏得极深的人,才会把整片林子压成死地。
张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余袁军。
军阵浩荡,兵锋正盛。
但曹营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太像饵了。
在这座军阵里,没人会理会他这点直觉。
张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
“传令!”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步卒在前,架梯填壕。”
“骑兵随后,听令备战。”
剑尖斜斜点向两侧。
“左右各遣一队斥候,先探那两处林地。”
两路斥候应声奔出,刚要钻入树林。
可就在这时,曹营正面忽然乱了起来。
城垛上,那些守卒像是发现了有人要来进攻,竟有人大喊大叫慌慌张张转身往下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营门内隐约传出喊叫,还有兵器碰撞声。
有人喊着“弃营逃命”。
有人破口大骂。
听上去,像是主将不在,残兵为了抢路逃生,自己先快内讧了。
高览双手攥紧缰绳,急得催马上前。
“儁乂!”
“再等下去,这些人全跑光了!”
他一指曹营。
“趁乱攻进去,一锤定音!”
身后数名部将也齐齐出列,抱拳急呼。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
“不可再拖!”
张合死死咬着牙。
他知道不对。
可军心已经被曹营那副乱象撩动了。
再压下去,前军会躁,中军会疑。
正僵持间,阵中忽然有人变了声调。
“快看!那边!”
众人齐齐回头。
西南方向,天色还暗,地平线上却猛地翻起一道刺眼红光。
紧接着,浓黑烟柱卷上天空,像一条黑龙从地底钻出,直冲云霄。
相隔数十里,那火光仍烧穿了晨雾。
那是乌巢的方向。
张合与高览同时变色。
高览一把攥住刀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
“莫不是粮仓起火了?!”
众人互相对视,眼里全是惊恐。
高览回过神,急忙催促。
“儁乂,不能再拖!”
“乌巢若真被焚,你我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张合后背绷成一线。
他很清楚。
此时再不下令,袁军军心先要崩。
粮草是十万大军的命根子。
乌巢火起,便等于把整座袁营的脊梁点着了。
张合牙关发紧,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攻。”
呜——
号角声拉长,像寒风里一声哀鸣。
万余袁军动了。
步骑分离,前排步卒扛着长梯、木板,喊杀着冲向曹寨。
冲到壕沟边时,城垛上那些“老弱守卒”才慌忙拉弓。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下来,软得不像话。
有的甚至连壕沟外沿都没射到。
袁军士气一下炸开。
这哪是守寨?
这是白送!
高览拔刀狂劈,策马在阵前嘶吼。
“冲上去!”
“拿下寨墙!破开缺口,冲营!”
前锋凿开寨墙,眼看破了缺口,袁军蜂拥而入,争先恐后的挤进去。
靠近寨墙的帐篷,早已人去楼空。
将帐篷划散,所有人顿时一愣。
没有半个兵卒。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呈半月形摆开的拒马和鹿砦。
尖锐木刺横在前方,把所有通往营内的路堵得死死的。
请君入瓮!
张合脑中嗡地一声。
“不好!”
话音未落。
咚!咚!咚!
三通战鼓,从曹营深处砸了出来。
鼓声沉重,震得人心口发麻。
左侧那片死寂的林地里,忽然爆出一声怒喝。
“杀!”
于禁挺刀现身。
数百名早就伏在枯叶和灌木中的曹军精锐同时暴起。
机括声连成一片。
第一轮强弩如黑云压下,劈头盖脸射入袁军侧翼。
利箭钉穿皮甲,血花一片片炸开。
措手不及的袁军步卒成排栽倒,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后军踩进泥地。
右侧洼地,另一路伏兵也杀了出来。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
阵型整齐得像一堵铁墙,硬生生撞向袁军阵列。
还不等袁军转身抵挡,曹营正门传来一声刺耳响动。
“吱呀——”
营门大开。
里面真正的守军精锐蜂拥而出。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迎面撞上袁军乱阵。
三面合围。
这一刻,曹军的獠牙全露了出来。
袁军前锋登上寨墙,却被拒马堵住,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后续步卒还在往前挤,两翼伏兵已经拦腰杀入。
整条长蛇般的攻势,被曹军一刀切成三截。
铁器碰撞声、骨头断裂声、临死嘶吼声搅在一起。
原野转眼成了屠场。
张合瞪着眼,直直看着溃败蔓延。
他的预感,全都成真了。
可他到底是百战宿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
他猛地举剑,嘶声暴吼。
“中军收拢!”
“向我靠!”
“敢乱跑者,斩!”
长剑抡开,张合连砍两名扑上来的曹军步卒,硬是在乱兵中钉下一根主心骨。
他一边格杀逼近之敌,一边收束周围被冲散的袁军。
高览也在乱战里劈开一条血路,策马向他靠拢。
“儁乂!”
二人合力,在这绞肉机般的伏击圈里左冲右突。
靠着威望和血勇,竟硬生生收拢起数百人,结成刺猬阵,且战且退。
可退路也不干净。
后方土坡上,张辽已经率千人截住去路。
弓弩手列成三排。
羽箭一波接一波吊射下来,专咬袁军撤退的阵脚。
张辽却没有压上来死战。
他只远远放箭,逼得袁军乱而不散,退而流血。
张合一眼看出对方心思。
当机立断,不再回头救后阵。
“走!”
“中军护住旗号,硬冲出去!”
残兵顶着箭雨,踩着尸体,强行脱离包围圈。
直退出数里,曹军方才鸣金收兵,任由他们远去。
张合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来时万余大军,阵列如山。
如今残兵狼狈,旗歪甲破,哭嚎遍野。
一战折损近三成。
连曹营外墙一块砖都没真正撼动。
张合满嘴都是腥苦。
高览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嗓音哑得厉害。
“儁乂……中计了。”
“如今又当如何?”
回去?
袁军大营里的局,只会比这战场更要命。
郭图不会承认将令有误。
袁绍也未必会听他们分辩。
败了,就总得有人背锅。
张合闭上眼。
那股明知有诈,却被军令一步步推入死地的痛,比身上的刀伤更烈。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握紧长剑。
“曹营已有防备,速攻不得。”
他看向曹营正面,声音沉得发冷,却透着惨烈。
“重整兵马。”
“护持我军侧翼。”
“正面出击,哪怕战事焦灼,也要强攻!”
打不穿,也得打。
死在曹营前,总好过退回去,被郭图那张嘴活活咬死。
高览咬紧牙关,狠狠点头。
他转身挥下马鞭。
“收兵!”
“列阵!”
满地残血与哀嚎声中,袁军残部强行聚合。
破碎的军阵再次调转矛头,对准了官渡曹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