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正,审廉。发布页LtXsfB点¢○㎡
这两个名字在曹操心里转了一圈,像两枚沾血的钥匙。
审配独镇邺城,掌河北兵马钱粮,是袁氏最后几根梁柱之一。
若他的两个亲生儿子落在许都,那便不只是人质。
那是能搅乱邺城军心、撕开袁氏河北根基的一封绝命书。
这张牌,的确很重。
曹操慢慢放下茶盏。
“既然如此。”
他看向许攸,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急切。
“此二人,可否送来?”
许攸往后一靠,仰头大笑。
“那是自然!”
“我既投了孟德,这等大礼,岂有私藏之理?”
他说完,故意停了一停,眼角斜斜扫向曹操。
“不过……”
“敢问孟德,此事,可算一功否?”
曹操没有半分迟疑,顺着他的话便给足了脸面。
“自然算。”
“子远先破乌巢,今又献审氏二子。此乃平定河北之基。”
曹操声音温和。
“子远,又立大功了。”
“又立大功”四个字一出,许攸脸上的笑意才算彻底放开。
他笑声洪亮,震得堂中都发闷。
“不瞒孟德,此二人至关紧要,我已派专人看管,万无一失。”
许攸笑够了,话锋一转。
“只是,攸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孟德可否应允?”
曹操看着他。
“何事?”
许攸叹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里,忧愁不多,算计倒是不少。
“昔日我在冀州,遭审配那老狗陷害,一家老小皆被下狱。”
“如今我得了他两个儿子,却不曾私自送回邺城,去换我家眷,而是先献到孟德面前……”
话说到这里,他便停住了。
后半句不用说。
曹操也听得明白。
这是拿家眷来要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许攸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为了你曹孟德的大业,没有拿审配二子去换我一家老小。
这等牺牲,你不能装作看不见。
曹操站起身,转过身去,负手背对许攸。
许攸看不见,他眼底那点温和已经冷了下去。
此人有功不假。
可一开口,便是讨价还价。
功劳在他嘴里,像一把明晃晃的刀,时时刻刻都要抵到别人喉咙上。
曹操目光落在屏风纹路上,声音仍旧平和。
“如此说来,子远有何所求?”
“不妨直言。”
许攸只当曹操在认真权衡,腰杆更硬了几分。
“还望孟德修书一封,送与审正南。”
“告诉他,他两个儿子就在许都。只要他善待我家眷,他两个儿子便可平安。”
许攸冷笑一声。
“他若敢动我家人一根毫毛,他两个亲生骨肉,也休想活命!”
曹操转过身时,脸上已换回安抚笑意。
“子远放心,此事本该如此。”
“我今日便命人草拟书信,送往冀州。”
许攸见曹操答应得痛快,心里越发得意。
他右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又接着说道:
“此事还要快!”
“他日若兵逼邺城,破城之时,孟德当命三军先入牢狱,救我家眷。”
“若我家眷有损,天下人怕是要说丞相慢待功臣了。”
这话已经有些刺耳。
曹操却像没有听见,只是郑重点头。
“我记下了。”
“待春暖雪化,进军冀州,底定河北之日,必保你家眷无恙。”
话是好话。
可曹操心中的厌恶,已经又添了几分。
许攸这人,立了功便要立刻变现。
讨赏、要权、逼承诺。
一步紧似一步,半点不知分寸。
偏偏许攸还觉得理所当然。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又开口道:
“还有一事,望孟德允诺。”
曹操心里冷笑。
好家伙,真就是没完没了。
但面上却依旧如常。
“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身子前探,盯着曹操道:
“眼下正是冬日,大雪封路。”
“孟德当在许都筹备来年战事。攸可否留在许都,与孟德共议大事?”
“至于官渡前线那些残局,苦寒劳顿,也不必再让我费心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曹操是什么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许攸的心思。
许攸不想回官渡前线吃苦。
他想留在许都,靠近相府中枢。
方才进门时,许攸看郭嘉的眼神里,便有排挤之意。
当年袁绍帐下,谋士结党,彼此攻讦,最终政令不通,错失战机。
如今许攸刚到曹营,便露出这副夺权吃相。
曹操最厌这等党争。
可他看着许攸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忽然想起昨夜林阳在火炉旁说过的话。
让他狂。
让他自己把众怒招来。
曹操心中一动。
既然要捧杀,那就不妨捧得再高些。
高到旁人看不下去。
高到他自己忘了脚下是空的。
“自当如此。”
曹操重新坐回主位,笑意越发亲近。
“我即刻命人去城中挑选一处宽敞宅院,洒扫安置。”
“子远便暂居许都。”
许攸面露喜色,抚须大笑。
“如此甚好!”
曹操端起茶盏,又往上添了一把火。
“子远乃我少年旧友,又有破敌大功,岂可只按寻常僚属礼数相待?”
“自今日起,相府内外,子远可随意出入。”
“遇我议事,不必通传,直入厅堂。”
许攸一怔。
随即眼中亮得吓人。
不必通传,直入相府。
这是何等殊荣?
寻常官吏,连相府门槛都未必迈得进去。
他许攸却能随到随进。
这排面,简直是把“宠信”二字挂在脸上。
曹操的话还没有说完。
“日后军中机密,子远皆可随军参议。”
“我再拨相府精锐甲士数十人,赏作你的随身护卫。”
“往后出入,也好教旁人知晓,我曹孟德从不亏待功臣。”
这一番话落下,许攸彻底坐不住了。
宅院。
免通传。
参议机密。
数十甲士护卫。
这些不是官爵,却比寻常官爵更能显威风。
在许攸看来,曹操不是不想封他,而是眼下不便明着封。
毕竟他是背袁而来,若一到许都便封侯拜将,荀彧、郭嘉那些士人必有微词,天下诸侯也会看在眼里。
所以曹操才退而求其次,给他财物,给他特权,给他排场。
许攸越想越觉得自己看透了曹操。
阿瞒,还是念旧情的。
只要自己留在许都,时时参与军机,慢慢压过郭嘉、荀彧那帮酸腐文士,实权迟早到手。
许攸心满意足,随手拱了拱。
“孟德知我!”
“既如此,我这便去城外别院,将那两个竖子提来!”
说罢,他大步朝外走去。
步子迈的大,腰板挺的直,仿佛这相府已经有他一半。
曹操看着他的背影,笑着点头。
许攸迈着八字步,掀帘出了议事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中安静下来。
曹操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收尽。
最后,只剩冷意。
他端坐主位,声音沉了下去。
“来人。”
门外侍卫立刻进来,抱拳行礼。
“主公有何吩咐?”
曹操道:
“去请奉孝过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