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迎着林阳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阳放下酒碗,又问一句:
“堂堂袁绍帐下重臣,哪怕主公不听劝,就非得连夜跑来投敌军营?”
“真就这般清高?”
“真就只为一个明主?”
林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这话拿去骗街头茶肆里的闲汉,倒也够用。”
“想骗你我,怕是差了点火候。”
曹操捻了捻颌下胡须,目光微闪。
郭嘉端着酒碗,没有立刻饮,只是静静看着林阳。
许褚坐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懵。
他原以为林阳要替自己开脱。
谁知林阳一开口,竟把话头扯回了官渡那一夜。
这跟他砍了许攸有什么关系?
可看曹操与郭嘉的神色,许褚又不敢插嘴。
他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武人有武人的自知之明。
听不懂不要紧。
别乱打岔,便不至于坏事。
曹操沉默片刻,终于顺着林阳的话,把当日旧事说了出来。
“许攸连夜来投时,确曾提过另一桩事。”
曹操缓声道:
“他说家中亲眷在冀州,被审配所害,尽数下入大狱。”
“袁本初不念少时旧情,反倒误信审配之言。”
“许攸心寒至极,这才借巡营之机,出逃来降。”
说到这里,曹操停住了。
院中火光晃了晃。
许褚眉头一皱。
他虽不善谋略,却也听出了些味道。
若许攸真是因家眷入狱才投曹,那什么“弃暗投明”,便没那么干净了。
至少不是世人嘴里说的那般风骨凛然。
林阳却没有急着点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端起酒碗,慢慢抿了一口,才看向曹操。
“被审配陷害?”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便是实话?”
林阳笑意更浓。
“依我看,这话三分真,七分假。”
许褚听得更迷糊了。
三分真?
七分假?
这等话术,比行军布阵还绕。
林阳却说得极稳。
“真就真在,他家人确实被下狱了。”
“假就假在,他许攸根本不是什么弃暗投明。”
林阳抬起眼,语气淡了下来。
“说到底,他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郭嘉这时终于笑了一声。
他放下酒碗,看了曹操一眼,顺势接过话头。
“澹之所言不差。”
“丞相其实早已遣人暗中查过。”
“许攸家眷在冀州并非受人诬陷,而是实打实地贪墨军中粮饷。且数目极大,影响极恶。”
“审配掌理冀州法度,依军法将其家眷下狱,并无不妥。”
许褚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了。
贪墨粮饷?
这在军中,可是顶招人恨的事。
将士在前头拼命,后头有人伸手偷粮。
若换了许褚来办,少不得先打断几条腿再说,再严重点,还是一刀砍了脑袋。
郭嘉冷笑一声。
“袁本初好名声,又重门第。”
“既然查实许家贪墨,他自然不愿为了许攸一人,折损自己的清誉。”
“许攸自知理亏,又被人痛骂,待不下去,这才连夜来降。”
林阳点头赞同,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奉廉兄所言正是。”
林阳看着曹操,声音清朗。
“既如此,二位兄长何不建议丞相,将许攸投奔的真正缘由,也就是贪墨家属犯法一事,彻底放将出去?”
院中静了一瞬。
红油锅底的一颗干花椒顺着滚汤翻涌,磕在铁锅内壁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响。
曹操与郭嘉同时抬眼。
两人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间,意思已经通了。
林阳没有停顿,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
“天下人知晓原委后,便会明白,许攸投靠丞相,根本不是因忠义,也不是因明主。”
“而是因其家人贪墨犯法,在冀州待不下去。”
“这样一个不忠不义、贪婪无度之人,走投无路来投,丞相尚且接纳。”
“甚至留在身边听用。”
林阳环视三人。
“这说明什么?”
许褚下意识挺直了腰。
他总觉得关键处来了。
林阳缓声道:
“说明丞相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不计前嫌。”
“天下那些真有才学、欲来投奔的人,见到这个先例,只会明白一件事。”
“连许攸这种劣迹斑斑的人,丞相都能给他机会。”
“他们又怕什么?”
曹操微微颔首。
这话,入耳。
更入心。
招贤纳士,最怕的不是杀一人。
而是天下人以为你容不下人。
可若把许攸的底翻出来,这件事便变了味道。
不是曹氏凉薄。
而是曹氏能容。
林阳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
“许攸来投之后,虽动机不纯,却献了乌巢之策,有定鼎之功。”
他说到这里,看向郭嘉。
“丞相是如何做的?”
“重赏厚待。”
“金帛钱粮、许都宅邸,一样不少。”
“甚至准他免通传直入相府。”
林阳指尖轻轻一落。
“此为,有功必赏。”
郭嘉不由得坐直了些,手指在膝上慢慢叩着。
许褚坐在旁边,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林阳这是要把许攸这摊烂账,重新讲一遍。
不是替许攸喊冤。
而是替曹操正名。
也替他许褚,把当街杀人的后患一点点抹平。
曹操猛地放下酒碗。
木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林阳,目光灼灼。
“澹之的意思是,将此二事——许家贪墨与丞相重赏,合而宣之,传布天下?”
“正是。”
林阳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消息放出去之后,天下人看到的,便不再是‘丞相旧友被杀’这一桩不清不楚的孤事。”
“他们看到的,是一条完整脉络。”
林阳双手交叠,压在桌沿。
火光映着他的脸,语气也快了几分。
“一个贪墨叛主之人,丞相不计前嫌收留。”
“他立下大功,丞相重赏。”
“一切都按规矩给足了。”
“到头来,是他自己不知收敛,横行许都,辱骂三军将士。”
林阳抬手指了指许褚。
许褚一怔。
随即胸膛挺得更直。
“最终,他还要以颈迫刀,挑衅军中将领。”
“这才自取灭亡。”
林阳端起药酒润了润喉,声音恢复平稳。
“如此一来,丞相既非寡恩,也非纵容。”
“反倒是仁至义尽,赏罚分明。”
“这套说辞传出去,虽不能堵住天下所有悠悠之口,却足以堵住那些有心人的恶意。”
“那些真正有本事、想寻明主的人,看到的只会是丞相器量。”
“何来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