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一声厉喝,压过了廊下风声。发布页LtXsfB点¢○㎡
周围文吏齐齐转头。
那一排甲士也偏过脸来,戟尖仍旧指着信使,却没人再敢先动。
郭图穿过人群,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信使和甲士头领之间。
他停在第二级台阶前,侧过半个身子,把信使挡在斜后方。
郭图抬起下巴,目光从那排长戟上一一扫过,最后钉在甲士头领脸上。
“军务急报,乃主公亲令各州呈递之公文。”
他盯着头领,语速很快。
“尔等拦截信使,可有主公手令?”
甲士头领张了张嘴。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着刀柄的手也松了些。
可身后就是三公子的门面。
这一退,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脸。
头领看了看左右,又硬生生挺起胸膛。
“郭先生。”他咬着牙开口,“这是三公子吩咐的——”
郭图当场截住他。
“三公子吩咐?”
他声音抬高,砸得廊下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公子何时有权截留各州军务?”
甲士头领脸色一僵。
郭图抬手,指向正厅方向。
“主公方才在堂上亲口下令,传书青州,整顿军备。”
他看着头领,字句下压。
“如今青州信使到了,尔等却横戈门前。”
“这是何意?”
一句接一句,像刀背拍在脸上。
甲士头领被堵在台阶上,脖子涨红,嘴巴开了又合,半个字都顶不出来。
廊下的文吏里,有人终于开了口。
“郭先生说得在理。主公方才确是下了传书各州之令。”
声音不大,却够清楚。
另一边也有人接上。
“主公的令,总大过旁人的令。若连四州军务都敢截,这门前规矩还算什么?”
议论声渐渐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嗡嗡一片,混着风雪,在长廊底下打转。
甲士头领听着这些话,脸上挂不住。
他不肯让路,手又重新按住刀柄,脖子伸长,朝东廊深处望去。
像是在等救命的台阶。
很快,东廊里传来脚步声。
“何人在此聒噪?”
一道年轻声音从廊中传出。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众人顺声看去。
一名锦袍青年出现在长廊尽头。
他披着貂皮大氅,腰间玉饰随着步子轻轻相碰,身后数名侍从前呼后拥。
袁尚来了。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台阶最上方。
脚步一停,目光往下扫。
先是郭图,再是信使握着刀柄的手,最后落到地上那两个刚被按住的随从身上。
袁尚嘴角扯了一下。
“郭先生好大的口气。”
他看着郭图,抬手理了理大氅领口。
手腕上的玉环轻轻一碰,声音清脆。
“本公子不过是为父亲分忧,替他挡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
说完,他连信使都懒得多看一眼。
目光只压着郭图。
“青州来人,哪回不是讨粮讨兵?”
袁尚语气淡淡。
“父亲抱恙在身,需要静养。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去烦他老人家?”
这话一落,廊下不少人都垂下眼。
孝道二字压下来,分量不轻。
郭图却往前迈了一步。
“三公子,军务无小事,岂可擅自拆断——”
“公则。”
逢纪从照壁后走了出来。
他声音不高,却正好打断郭图。
逢纪不急不缓,走到郭图身侧偏外的位置才停住。
他先朝袁尚拱了拱手。
“三公子所言,亦是好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郭图。
“主公方才议事,确实劳累,想必不久便要回后堂服药。”
逢纪伸手,指了指雪地里那只竹筒。
“不若由我等先行查验军报内容。”
“若确是紧急之事,再行呈报不迟。”
“若只是寻常要粮要布,便在尚书台直接批驳,免得惊扰主公。”
几句话说得平平稳稳。
却把袁尚的拦人,改成了体恤父亲。
又拿“先行查验”的规矩,堵住郭图继续硬闯的路。
这就是逢纪的厉害。
脏活可以有人干,话却必须说得干净。
审配跟在逢纪身后走出。
他停在外围,没有上前,只看着台阶上下这一群人,半句话也不说。
郭图站在原地。
他看着逢纪那张平稳的脸,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审配。
逢纪已经把话圆住。
袁尚占了孝道,逢纪占了规矩,审配站在旁边压阵。
若郭图再逼信使直冲进去,便成了不顾主公病体,强行扰驾。
郭图沉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眼下斗不过这两个人。
逢纪见他退了,转头看向青州信使。
“把军报交出来。”
他又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名随从。
“人放开。”
甲士头领像是终于得了准话,立刻挥手。
阶下两名甲士松开手。
那两个随从从雪地里撑起身,脸色冻得发青,却不敢再乱动。
信使却仍站着。
他双腿分开,钉在雪地里。
他看着台阶上方的袁尚,又看了一眼逢纪。
片刻后,他松开了握刀柄的右手。
众人都以为他要交出竹筒。
可下一刻,他双膝一弯。
“扑通。”
膝盖砸在冰冷青石板上,声音沉得让人牙酸。
信使没有去捡雪地里的竹筒。
他把手伸进贴身内衣里,摸索两下,竟又掏出另一卷竹筒。
随后,他双手高举过头顶。
郭图拆信。
“此非粮草之事!”
这一嗓子,把廊下的议论声全压没了。
“哼!”袁尚一把夺过,拆了火漆便看。
“青州斥候五日前探得!”
“曹军臧霸部,于琅琊郡异动!”
“兵马调动频繁,疑有北进侵我青州之势!”
几句话落下,长廊里死一般安静。
袁尚嘴角那点笑,僵住了。
他的脸皮绷紧,眼神也沉了下去。
郭图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袁尚,看着逢纪,看着那一干持戟甲士。
事实摆在地上。
这不是讨粮。
更不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涉及曹军动向,涉及青州存亡的军务急报。
而这份急报,被袁尚的亲卫,打着“替主公分忧”的旗号,硬生生拦在冰天雪地的台阶下。
足足半个时辰。
在场十余名文吏,所有亲卫甲士,都听见了。
也都看见了。
这一回,袁尚想轻飘飘揭过去,没那么容易。
袁尚嘴唇分开。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逢纪最先动。
他再顾不得方才那副稳重姿态,直接走至袁尚面前,扯了扯三公子的袍袖。
两人会意,袁尚将竹简揣入怀中,往大厅就走。
审配跟在身后,大步离开。
东廊前,很快空了下来。
郭图走上前,弯下腰。
他双手架住信使腋下,用力把人从地上搀起来。
郭图扶稳他,压低声音。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