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王高俨,常年住在皇宫大内,小嘛,自然不能离开爹妈,高湛安排,就在含光殿里设起公堂,批阅文书,处置公务。发布页LtXsfB点¢○㎡
一众叔伯王爷给打下手,但凡有事来见,都要向十余岁的小孩子行礼下拜。
太上皇高湛,偶尔得去并州晋阳霸府走一趟,偌大邺城皇宫,竟留高俨一人居守监国,代掌宫禁。
高俨是个会来事的,每逢老爸动身启程,他必要前去送行。送了一程又一程,恋恋不舍,有时候送出城数十里,有时候一路跟着,直送到晋阳城下,方才掉头折返这就是给送到家了。
更出格的是吃穿用度。
他的珍玩器皿、锦衣宝饰,一概和后主高纬一模一样。
但凡他突发奇想,想要什么,不论贵贱,官府置办负责供给的,上天入地地帮他寻来,只为哄他一笑,国库就像专为他开的一般。
一日,春夏之间,闲来无事的高俨,在南宫闲逛,实在是游手好闲,于是想着去皇兄高纬那里串串门子。
高纬见弟弟来了,自然是亲近无比,命人拿出新冰的早熟李子,给他尝尝鲜,这可是稀罕物件。
怎么稀罕了?
冰镇的!
北齐宫里的新冰,可是费了劲儿了,得冬天十二月份,河面、湖面冻厚之时,官府派人凿取大块天然冰。
采下来之后,放入很深的地下冰窖之中,这冰窖还得修在背阴的高地,用石头反复砌、多层隔草、封土保温。
冬天存进去十块冰,夏天能剩个两三块就好不错了。
那时候还专门管冰的官儿,叫“凌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物以稀为贵,因为产量少,所以分配严格,自然天子优先。
高俨看着冰镇李子,当时没说什么,回到家之后,就不干了,怒气冲冲大声叫嚷,道:“哥哥有的东西,凭什么我没有!”
这一哭一闹,胡皇后自然心疼,你说多大的事儿。
也不过一个冰激凌的事儿,闹得鸡飞狗跳!
底下人被他又打又骂,吓得魂儿都飞了。
自此,宫里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有什么新奇稀罕的贡品,要是让后主先拿到了,经办的属官、造办的工匠,上皮鞭!”
少不得一顿毒!
内庭总管不停吩咐手下人:“要给就给双份儿,否则东平王知道了,闹将起来,谁能吃罪得起?”
高俨被父母惯得无法无天,他性子刚烈果决,锋芒毕露,常偎在父亲怀里,捧着老爹的脸磨牙,道:“父皇,皇兄性子懦弱胆怯,一点不威风,哪里镇得住身边一众臣下!要不,你把皇位给我吧?”
高湛听了,非但不怪罪,反倒哈哈大笑,不停夸赞高俨:“有气魄,有理想!”
一次说笑,二次不介意,说的次数多了,太上皇心里,竟真动了废掉高纬,改立高俨的念头。
胡皇后也极疼这个小儿子,觉得大儿子不可心,在一旁频频撺掇。
奈何废储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牵扯宗室勋贵盘根错节,思量再三,高湛终究还是没那么做,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谁都想往上爬,王子有王子的追求,臣子有臣子的想头。
秘书监祖珽就是一位!
这个天才疯子,把皇上愣给忽悠成了太上皇,但是觉得还不够,他常问身边人:“我这样的王佐之才,仅仅当个秘书监是不是太屈才了??”
众人自然随声附和,
他于是上心了,自语道:“就我本事,给个宰相当当不过分吧?”
众人都说那是相当不过分。
于是他把这个立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可是,找谁跟太上皇说呢?
这时朝中三大权臣,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卖官鬻狱,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
这三人便是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
祖珽不屑于跟他们掺和,他这人又偷又盗,有时候还挺清高,就这么矛盾!
北齐出了一批疯子,祖珽是最有意思的一个,在历史的舞台上,跑来跑去。
他以前喜欢偷东西,大多也不是金银财宝,不是书,就是造型精美的玩物,被抓住了也不肯服软,打一顿也不放在心上,所以从高欢一直捶到高湛,恨不得谁当皇帝,谁捶鼓他一顿。
他为啥这个性格呢?
说不好,咱得承认,祖珽确实是绝世奇才,文章冠绝北齐,智谋通天、聪敏过人。
自恃清高吧。
一旦,动了这个心思,那就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我想当宰相!”
他怀揣自负、顶着赌徒心性,铤而走险,决意一搏,他要再出惊天之事:“掀翻当朝三大权臣,为自己腾出入相之路。”
祖珽思虑已定,开干!
于是他开始写密疏,逐条罗列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和士开的罪行,别看之前是好基友,现在不是了!你们挡着我当宰相了!
他洋洋洒洒,锦绣文章瞬间写就,人家有才嘛,写个文章,那都是小儿科!
文章中,笔笔都是三大权臣的滔天罪状:“结党乱政、玩弄权柄、售卖官职、收受贿赂、枉断刑狱。”
他与黄门侍郎刘逖素来交好,便嘱托刘逖:“替我将此疏递入内廷,奏报太上皇高湛!”
可刘逖胆子极小,一看他要挑翻的这三个人,当时就麻爪了!
“这三人是太上皇身边第一宠臣,根深蒂固,哪里敢触这霉头?”
祖珽越说,人家越害怕,扔下他,跑了!
“完犊子玩意儿!”这给祖珽气的。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此事终究走漏风声。
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三人耳目遍布宫中,听闻祖珽要弹劾自己,不待祖珽发难,抢先一步入宫,面见太上皇自辩,反告祖珽寻衅生事。
太上皇高湛闻讯,勃然大怒,即刻传旨,捉拿祖珽,亲自当庭审问!
龙颜震怒,殿内杀气森森。
换作旁人,早已磕头求饶、认罪伏低。
祖珽又犯病了,他突然从狡猾的身体里长出了一副傲骨!
道:“横竖是死,索性破罐破摔!”
高湛都气笑了,问道:“你要摔啥?”
祖珽直着身子,话如行云流水,当庭逐条直言,尽数揭发三巨奸的罪证,桩桩件件,句句属实,有理有据。
高湛越听越恼,怒火攻心,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说他们,还是诽谤朕躬昏聩无能?!又或者是在离间君臣!”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