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萧景琰的存在,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陆辰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发布页Ltxsdz…℃〇M一个被刻意忽视、连母亲病重都请不来太医的皇子,其处境之艰难,与静心苑的他们何其相似。更重要的是,他那位于西六宫边缘的住所——瑾瑜苑,恰好符合老王太监所说的“西六宫方向”。
这绝非巧合。
陆辰深知,等待机会不如创造机会。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近瑾瑜苑。兰心苑的借调已经结束,他必须另辟蹊径。
机会来自于静心苑那点可怜的份例。眼看米缸即将见底,陆辰向福伯请示,想去内务府交涉,看能否多争取些口粮。福伯只是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算是默许。
这本身是个希望渺茫的差事,但陆辰的目的并非内务府。他离开静心苑后,并未直接前往内务府所在的方向,而是凭着记忆和之前打听来的信息,绕向了西六宫外围。
瑾瑜苑的位置果然偏僻,甚至比静心苑好不了多少,只是宫墙更高,门庭稍显整洁,但那股子门庭冷落的气息却如出一辙。陆辰并未直接上前叩门,而是运转《龟息功》与【敛息术】,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瑾瑜苑外围的宫道角落静静观察。
他看到两个面有菜色的小太监无精打采地扫着门前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听到院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一切都印证着这位皇子的窘迫。
就在他思考如何自然地制造接触时,瑾瑜苑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文士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一个药包,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口中不住低声叹息。
陆辰认得他,是那天在墙外劝阻七皇子的老仆。
机会来了!
陆辰立刻从角落走出,装作匆匆路过的样子,在与那老仆擦肩而过时,脚下“恰好”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看似无意地撞在了老仆的手臂上。
“哎哟!”
“啪嗒!”
药包掉在地上,里面几味药材散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老公公,您没事吧?”陆辰连忙稳住身形,一脸惶恐地道歉,并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忙捡拾药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老仆先是吓了一跳,见陆辰态度恭谨,又是无心之失,便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小哥下次走路当心些。”他也弯腰收拾。
陆辰一边捡,目光一边迅速扫过地上的药材。大多是些普通的益气补血的药材,但其中一味颜色暗红、形状干瘪的根茎,却让他目光一凝——【基础毒术辨识】的知识告诉他,这是“血枯藤”,本身有微毒,常用以活血化瘀,但若与某些寒性药物配伍不当,反而会加重体内寒症!
而林美人的症状,正是体寒昏迷!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将药材拾起,递还给老仆,关切地问道:“老公公,这是给哪位贵人抓的药?这‘血枯藤’药性颇烈,需得小心配伍才是。”
那老仆闻言,惊讶地看了陆辰一眼:“小哥还懂药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瞒你说,这是给我们殿下抓的。殿下近来忧思过甚,旧疾复发,体寒难耐,太医院那帮势利眼又推三阻四,只好按着以前的方子自己抓点药先顶着……”
七皇子也体寒?陆辰心中疑云更甚。是巧合,还是……
他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原来是七殿下。殿下仁厚,却遭此……唉。”他适时止住话头,转而道,“奴才以前在宫外药铺做过学徒,略懂一二。这‘血枯藤’虽能活血,但其性偏寒,若殿下本就是寒症,用之恐雪上加霜。若辅以少许‘赤阳花’或‘朱砂根’调和,或能更好。”
老仆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哥所言极是!只是那‘赤阳花’价格不菲,宫内管控也严,我等实在是……”他脸上露出窘迫之色。
陆辰心中已有计较,他低声道:“老公公,奴才在内务府那边或许能想点办法,弄到一点‘赤阳花’。若是方便,奴才稍晚些时候给您送过来?”
老仆又惊又喜,却又有些犹豫:“这……这如何使得?与小哥素昧平生……”
“相逢即是有缘。”陆辰诚恳道,“何况是能为殿下尽一份心。奴才只是个小太监,人微言轻,但能帮一点是一点。”他刻意塑造了一个心地善良、又对七皇子处境抱有同情的小太监形象。
老仆感动不已,连忙道:“那……那便有劳小哥了!杂家姓钱,你唤我钱公公便可。不知小哥如何称呼?在哪个衙门当差?”
“奴才小辰子,目前在静心苑当差。”陆辰答道。
“静心苑?”钱公公脸色微变,显然也听说过那里的“名声”,但看陆辰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加之求药心切,便点了点头,“好,小辰子,那杂家便在瑾瑜苑后角门等你。”
约定好后,陆辰便告辞离开。他没有真的去内务府,那不过是借口。他绕道回了静心苑,从自己那份本就微薄的口粮中,省下了一小部分,又利用【基础毒术辨识】的知识,在静心苑荒废的药圃残骸中,幸运地找到了几株野生的、药性类似“赤阳花”的阳性草药,虽然品相不佳,但应应急足够了。
当晚,夜色渐深,陆辰如约来到瑾瑜苑后角门。钱公公早已在此等候,将他悄悄引了进去。
这是陆辰第一次踏入一位皇子的住所。与外表的冷清相比,瑾瑜苑内部更是透着一股捉襟见肘的寒酸。庭院不大,陈设简单,灯火昏暗,伺候的宫人寥寥无几,个个面带愁容。
钱公公将他引到一间偏僻的厢房,低声道:“殿下已经歇下了,不便打扰。小哥将药材交给杂家便可,殿下醒来,杂家定当禀明小哥的恩情。”
陆辰将包好的药材递给钱公公,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他悄然运转《龟息功》,提升感知。
就在钱公公正要接过药材时,陆辰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极其淡薄、但却无比熟悉的——甜腥味!混杂在庭院清冷的空气和淡淡的药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这味道……与兰心苑林美人窗外的甜腥味,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微弱,仿佛被风吹散,或者存在的时间更久!
鳞毒的气息,竟然出现在了七皇子的瑾瑜苑!
陆辰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强行保持镇定,将药材递过去,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钱公公,殿下这体寒的毛病,是何时开始的?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比如……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钱公公不疑有他,接过药材,叹了口气道:“殿下这寒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一直断断续续。至于奇怪气味……”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好像……大概十来天前吧,殿下曾提过一句,说夜里读书时,偶尔会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像是腐败花蜜的怪味,还以为是哪里的花草烂了,让人查了也没发现什么。后来就没再提起了,杂家也没在意。”
十来天前!腐败花蜜的怪味!
这与林美人中毒的时间线高度吻合!而且,气味描述一致!
陆辰几乎可以断定,投毒者不仅仅对林美人下了手,其目标,或者其行动范围,很可能也涵盖了这位势弱的七皇子!只是在瑾瑜苑,可能因为剂量、通风或者其他原因,并未造成林美人那样严重的昏迷,仅仅表现为加重了七皇子原有的寒症,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怪味”!
这是一个惊天发现!
投毒者的野心和手段,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石二鸟(陷害福伯、或许打压七皇子),这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是一种广泛撒网式的阴谋?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钱公公道:“或许是季节变换,有些腐坏之气。钱公公还是多注意殿下起居环境的通风。这些草药虽能缓解,但殿下之疾,终究还需良医诊治。”
钱公公连连称是,对陆辰更是感激。
陆辰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开。走出瑾瑜苑,回望那在夜色中更显孤清的宫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线索在这里交汇了。
林美人,七皇子,鳞毒,西六宫方向……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
他现在不仅是为了自保和帮助福伯,更是要揭开这个针对皇室成员、手段诡谲的投毒阴谋!
而七皇子萧景琰,这个身处漩涡中心却懵然不知的年轻皇子,或许将是他破局的关键,也是他在这深宫之中,找到的第一个可能的盟友。
夜色浓重,陆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的调查,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