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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两帝并立,南唐北“燕”

    成都行宫的琉璃灯在乱军中摇曳。发布页Ltxsdz…℃〇M


    灯油泼洒在金砖上,燃起蜿蜒的火蛇。


    李隆基被两名甲士按在蟠龙榻上,明黄的龙袍前襟已被撕破,露出枯瘦如柴的胸膛。


    李璘踩着满地碎玉走进来,玄色王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他手里端着一只描金托盘,托盘上的白玉酒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酒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味。


    “父皇,喝了这杯酒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劝饮寻常佳酿。


    靴底碾过地上的锦缎,发出细碎的撕裂声,“您看这成都的夜,多像长安的上元节啊。”


    李隆基脖颈被寒铁护手死死箍住,喉间软骨在金属指节下发出细微脆响。


    他奋力蹬踢的靴底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挣扎间只能从喉头挤出破碎的呜咽,像极了垂死鸿雁最后的哀鸣。


    他看着那杯毒酒越来越近。


    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武惠妃临终前的泪眼,杨玉环在长生殿弹过的琵琶,马嵬坡那截染血的白绫…… 最后定格在李璘幼时扑进他怀里的模样。


    (安倍山要是知晓玄宗临死前的这个念头,指定要立即开喷: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玉环呐,玉环还活的好好的呢哥们!)


    “逆子……”


    他喉头剧烈抖动,猛然倾身将积郁在胸腔的怨毒迸发而出。


    浑浊的唾液裹挟着血丝甩出,在玄色龙袍金线盘绣的五爪蟒纹上晕开暗痕,如同一道未愈的伤疤。


    李璘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


    他一把揪住李隆基的银发,将酒杯狠狠凑到他唇边:“您当年赐死六哥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酒液呛进李隆基的气管,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抽搐。


    他感觉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李璘转身时王袍下摆扫过烛台的背影,那团跳动的火光,像极了马嵬坡的营火。


    三更的梆子敲到第二响时,李隆基的身体彻底僵硬。


    李璘用锦被盖住他的脸,转身对身后的薛镠道:“拟诏,就说先帝染疾驾崩,传位于永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改元‘永熙’。”


    薛镠的笔尖在绢帛上颤抖:“殿下,那讨伐安禄山的檄文……”


    “一并写进去。”


    李璘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渐息的火光,“就说安禄山弑君篡位,本宫奉天承运,诛逆勤王。”


    次日清晨,成都的大街小巷贴满了黄纸诏书。


    “永熙元年” 四个朱字刺得人眼睛生疼,落款处的 “皇考李隆基遗诏” 几个字,被晨露浸得微微发晕。


    李璘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在太极殿(成都行宫仿长安所建)接受百官朝拜。


    他坐在那张临时赶制的龙椅上,听着山呼海啸般的 “万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那里的漆水还没干透。


    “传朕旨意,封宋州刺史刘展为淮南节度使。”


    他的声音透过殿内的梁柱回荡,“令其即刻起兵,与朕共讨逆贼安禄山!”


    内侍捧着诏书疾奔而出,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奔向江淮的方向。


    而此时的凤翔,正举行着一场截然不同的朝会。


    太极殿(凤翔行宫)的梁柱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


    昨夜激战留下的箭孔被临时用木塞堵住,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岁的李佋穿着缩小版的龙袍,被张良娣抱在膝头。


    他显然对眼前的阵仗感到害怕,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袖。


    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阶下那个不向他跪拜的男人。


    安倍山身着九蟒四爪蟒袍,腰悬金鱼符,立于殿中。


    他接过内侍呈上的圣旨,展开时,金色的字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禄山平定叛乱,护国有功,特封皇父摄政王,总揽朝政,统领天下兵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皇太后张良娣垂帘听政,协同摄政王辅弼新君。钦此。”


    宣旨太监的尖细嗓音刚落,张良娣率先垂首:“臣妾遵旨。”


    殿下文武百官(多为降将与旧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史向明带头跪下:“臣等参见摄政王!”


    安倍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佋脸上。


    那孩子正睁着懵懂的眼睛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唐代傀儡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传本王旨意。”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以‘天成’为新帝年号,大赦天下。凡愿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另外。”


    “报。。。”殿外亲兵侍卫突然来报。


    “禀王爷,清河崔氏派人来投靠。”


    安倍山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对着侍卫吩咐道:“退下吧。”


    继续冷冷的派发旨意道:“成都伪帝李璘弑父篡位,罪不容诛。着令各镇节度使即刻起兵讨伐,凡擒获李璘者,封王爵。还有,”


    “清河崔氏剑南节度使崔园助纣为虐,归顺弑父逆贼李璘。想在本王这里玩儿两边下注这一套?哼哼!要么坚决拥护大唐正统,要么,就承受本王的怒火吧!本王将抱着玉石俱焚,视死如归的决心,讨逆!”


    “封田承嗣为讨逆大将军,尹子奇,崔乾佑为左右先锋,即刻起,率军围绞清河郡崔氏。按族谱清绞!”


    “车轮放倒,高于车轮者,杀无赦!”


    旨意如冬风般席卷而来时,凤翔城朱雀大街已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明黄伞盖下的新帝仪仗正缓缓而行,鎏金辇车的铜铃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声响。


    当 摄政王见驾免拜 的旨意轰然落下,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戴毡帽的老汉猛地将烟袋锅磕在石阶上,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怀抱幼儿的妇人攥紧了襁褓,绣帕下的指尖微微发白;而那个倚在墙角的灰衣乞丐,只是将破碗往嘴边送了送,任由稀粥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在江淮的宋州,刘展正看着李璘送来的诏书。


    案上还摆着另一封密信,是安倍山派人送来的,承诺只要他擒杀李璘,不仅能保住淮南节度使的位置,还能获得江淮盐铁的专营权。


    刘展枯瘦的指节悬在案头两封明黄诏书之上,指尖因长久僵持而微微发颤。


    淮水裹着碎冰自窗外奔涌而过,浊浪拍岸声里,恍若千万冤魂在撕扯这世道的人心。


    龙纹朱批墨迹未干的两份敕令,将永熙元年的成都宫阙与天成元年的凤翔王府,诡异地钉死在同一轮初升的朝阳之下。


    大唐的天空下,第一次飘起两面龙旗。


    一面绣着永王的螭龙,在蜀地的烟雨中猎猎作响。


    一面绘着新帝的麟兽,在关中的尘土里摇摇欲坠。


    而夹在中间的百姓,只能在烽火与苛政中,祈祷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安倍山扶着城堞斑驳的青石,玄色大氅在猎猎西风中翻卷如旗。


    他的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直直盯向南方天际线。


    那里铅云低垂,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知李璘方才在淮河渡口竖起的 “永王讨逆” 大旗,不过是这场惊天变局的序曲。


    真正裹挟着刀光血影的惊涛骇浪,此刻正蛰伏在暗潮涌动的时局深处,随时可能将整个大唐社稷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不怕。


    他有张良娣这个太后做幌子,有李佋这个新帝做傀儡。


    还有史向明、田承嗣这些悍将可用。


    更重要的是,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谋略。


    “来人。”


    他对身后的亲卫道,“备马,本王要去军营看看。”


    亲卫抱拳领命,靴履踏碎满地霜华。


    安倍山负手立于城头,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柄出鞘的寒剑。


    望着云卷云舒的南方天际,他瞳孔里跳动着猩红的火焰,仿佛看见百万旌旗蔽日,金戈铁马踏碎山河。


    传檄天下之时,当以龙袍为诏。


    他摩挲着腰间错金螭纹剑,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恍惚间竟化作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在他耳畔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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