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开始打扫画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本来就不脏。但我还是把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把画笔一支一支洗干净,把颜料一盒一盒收好。
画架摆整齐,画布叠起来,那些没画完的画盖上白布。
扫完地,拖完地,把垃圾倒掉。
最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画。
它们还靠墙放着。苏青姐笑着,默然哥站着,九思躺着,平安从七岁到十六岁。
那张合照,我们都在里面。
我蹲下来,把平安的那幅画拿起来,抱在怀里。
其他的,留下。
收拾行李。
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平安的止痛药,一些干粮和水,还有那个乌木盒子和那本泛黄的册子。装进背包,放在门口。
然后我拿出手机,解了锁。
通讯录里,有苏青姐,有默然哥,有九思。还有几个号码,已经不记得是谁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那三封信旁边。
钥匙也放旁边。
站起来,最后看了一圈这个画室。
住过很多年的地方。平安长大的地方。我们笑过哭过活过的地方。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些画在阳光下,颜色更亮了。
我拎起背包,走到沙发边上。
平安还躺在那儿,睡着了。打了止痛针,吃了药,她睡得沉。脸色比前几天好一点,但还是白得透明。
我轻轻叫醒她。
“平安,该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姐姐。”
“嗯。”
“去哪儿?”
“去玩。”我说,“你想去哪儿玩?”
她想了想。
“游乐园。”她说,“我想去游乐园。”
我笑了。
“好。去游乐园。”
她爬起来,自己去换衣服。我给她找了一件最好看的裙子——白色的,带小碎花,她一直舍不得穿。又找了一件小外套,怕晚上凉。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
“姐姐,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那种真的、从心里笑出来的笑。
我们出门。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封信,那个手机,那串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还有那些画,靠墙放着,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我关上门。
楼下有出租车。我招手,车停下来。
“师傅,去游乐园。”
车子发动了。
平安靠在我身上,看着窗外。
“姐姐。”
“嗯。”
“我们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我想玩旋转木马。”
她说,“还有摩天轮。还有那个……那个转来转去的杯子。”
“好,都玩。”
她笑了。
车窗外的街道往后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红绿灯,一个一个消失在后面。
我看着那些东西,一个一个记住。
出租车开了很久。
到游乐园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气球飘在空中,五颜六色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欢快得有些刺耳。
我买了票,牵着平安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亮了。
“姐姐,好大。发布页Ltxsdz…℃〇M”
“嗯。”
“我们从哪儿开始?”
“你想从哪儿开始?”
她想了想,指指远处的旋转木马。
“那个。”
我们走过去。
旋转木马转着,彩灯亮着,音乐响着。木马一上一下,孩子们在上面笑。
平安选了一匹白色的,爬上去坐着。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在木马上一起一伏。
她转过头,冲我笑。
那个笑,和那些孩子一样。
从旋转木马下来,我们又去坐了摩天轮。
小小的车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车厢慢慢升高,整个城市在脚下展开。
那些楼房,那些街道,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和车,都变小了,变远了。
平安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姐姐,好高。”
“怕不怕?”
“不怕。”她说,“姐姐在就不怕。”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
“姐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一直坐在这儿,不下去。就我们俩。”
我握住她的手。
“平安。”
“嗯。”
“不管在哪儿,姐姐都陪着你。”
她点点头。
车厢开始下降。
接下来是碰碰车,是过山车,是那个转来转去的杯子。平安坐完这个坐那个,脸都玩红了,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给她买冰淇淋,买,买那种会发光的荧光棒。
她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拿着,脸上沾着糖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姐姐,吃一口。”
她把冰淇淋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凉的,甜的。
“好吃吗?”
“好吃。”
她又笑了。
中午,我们在游乐园的餐厅里吃饭。她吃了一整份儿童套餐,还喝了一大杯果汁。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好撑。
“姐姐,我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那就多吃点。”
她看着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吃?”
我摇头。
“不饿。”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下午,我们去买裙子。
游乐园外面有一条商业街,全是卖衣服和小玩意儿的。
我带平安一家一家逛,让她试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她试一件我夸一件。
最后买了一件粉色的,上面印满了小草莓。她穿上转圈,裙摆飞起来,像个蛋糕。
我蹲下来,给她理理头发。
“平安像个小蛋糕。”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姐姐也买一件。”
“姐姐不买。”
“买嘛。”
她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穿。”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全是期待。
“好。”
我随便挑了一件,和她同款的,只是颜色不同。她的是粉色,我的是蓝色。
换好衣服,我们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两个穿着草莓裙的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脸色苍白,一个脸色好一点。但都在笑。
平安看着镜子,看了很久。
“姐姐。”
“嗯。”
“我们像真的姐妹。”
我愣了一下。
“我们就是真的姐妹。”
她点点头。
“我知道。”
走出服装店,天已经快黑了。
我带她去吃烧烤。她点了鸡翅,点了牛肉,点了金针菇,点了土豆片。烤好的东西端上来,她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姐姐,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烤得最好的鸡翅夹到我碗里。
“你吃。”
“你吃。”她说,“姐姐还没吃呢。”
我看着那个鸡翅,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我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她又笑了。
吃完烧烤,我们又去吃火锅。
她点了一个鸳鸯锅,说辣的和不辣的各一半。菜上来了,她往锅里下肉,下菜,下丸子。煮好了捞出来,放在我碗里。
“姐姐吃。”
“你也吃。”
“我在吃呢。”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我看着她。
火锅的热气往上冒,把她的脸熏得红红的。她吃得开心,眼睛亮亮的,像真的没事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
我知道她身上那些东西还在动。我知道她随时会疼。我知道她只是不说。
她不想让我担心。
我也一样。
吃完火锅,已经半夜了。
我带她到一个地方——城边的一座小山上。不高,但能看见整个城市。
我们坐在草地上,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
她靠在我身上。
“姐姐,好漂亮。”
“嗯。”
那些灯光密密麻麻的,亮的,暗的,远的,近的。有的一闪一闪,有的一直亮着。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姐姐,你说,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要走了。”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低头看着她。
“你想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明天早上。”她说,“看完日出。”
“好。”
我们就那么坐着,等着。
山风有点凉。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抓着外套边,往我怀里缩了缩。
“姐姐。”
“嗯。”
“你冷吗?”
“不冷。”
“骗人。”
我笑了笑。
天边开始发白。
一点一点,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粉。然后有一道金光从山后面射出来,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
太阳升起来了。
平安坐直了,看着那个方向。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成金色。
我看着她。
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的那一轮红日,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
“姐姐。”
“嗯。”
“好漂亮。”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
“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谢谢你陪我。谢谢……所有的事。”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平安。”
“嗯。”
“不管在哪儿,”我说,“姐姐都陪着你。”
她在我怀里,点点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整个城市都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我抱着平安,坐在山顶,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从山上下来,我们直接去了火车站。
清晨的车站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打着哈欠,有的靠在椅子上睡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牵着平安走到售票窗口。
“去哪儿?”里面的售票员头也不抬。
我想了想。
“最近的海边城市是哪个?”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她还是回答了:“岚城。三个小时。”
“两张,去岚城。”
她敲了几下键盘,递出两张票。我付了钱,接过票,牵着平安往候车室走。
平安跟在我后面,一直没说话。走到候车室坐下,她才开口。
“姐姐,我们去海边?”
“嗯。”
“真的海?”
“真的海。”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见过海。”
“姐姐也没见过。”
她看着我,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见。”
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们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的,正好能看见外面的风景。平安坐进去,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我放下背包,坐在她旁边。
火车慢慢开动,城市在窗外往后退。楼房,街道,红绿灯,行人,一个一个变小,变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平安一直看着窗外。
“姐姐,我们真的去看海?”
“真的。”
“不是做梦?”
我捏了捏她的手。
“疼吗?”
“不疼。”
“那就是真的。”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火车开了一会儿,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卖东西。泡面,火腿肠,瓜子,花生,饮料,还有各种零食。我买了一堆,堆在小桌板上。
平安看着那些吃的,眼睛都圆了。
“姐姐,这么多?”
“吃不完?”
“吃得完。”她马上说,伸手拿了一包薯片。
我撕开包装,递给她。她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
“慢点吃。”
她点点头,又塞了一片。
火车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个一个隧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她一边吃一边看窗外,时不时指着外面喊我看。
“姐姐,牛!”
“姐姐,那个房子好奇怪!”
“姐姐,那片花好漂亮!”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看那些牛,那些房子,那些花。其实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但她看着,就像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风景。
薯片吃完了,她又拆了一包饼干。饼干吃完了,又拆了一包果冻。果冻吃完了,又拆了一包巧克力。小桌板上堆满了包装袋,她的小肚子也鼓了起来。
“饱了?”
她摸摸肚子,点头。
“饱了。”
我把那些没吃完的收起来,放进背包里。她靠在座位上,有点困了,眼睛一眨一眨的。
“困了就睡。”
她摇头。
“不睡。睡了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什么?”
“看不见姐姐。”她说,“也看不见外面的东西。”
我笑了笑,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我肩上。
“那就靠着,不睡。”
她嗯了一声,就那么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