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渊封印就在前方。发布页Ltxsdz…℃〇M
黑色裂缝悬在混沌海深处，像一道没有完全睁开的眼，边缘渗出细密的黑雾。
夏揽月下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不是她忽然仁慈。
而是幻境刚破，所有人的神魂都被终渊气息磨过一遍，贸然靠近封印，只会让那东西再钻一次空子。
临时营地搭在一片漂浮的黑石群上。
石群下方没有地面，只有缓慢流动的混沌雾海。
秦枫在外围检查阵纹。
夏揽月站在封印方向，眉眼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清璃和洛倾仙在给众人分发安神丹。
裴轻雪抱剑站在营地边缘，表情平静。
但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另一边。
那里，沈星落跟在顾若兰身后，走进了一块半透明的隔音阵幕。
裴轻雪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往那边挪了半步。
墨倾寒在旁边淡淡道：你在做什么？
裴轻雪面不改色。
巡逻。
巡逻需要贴着隔音阵走？
这里风大。
墨倾寒看了看四周静止不动的混沌雾。
嗯，风确实很大。
裴轻雪：
....
阵幕内。
顾若兰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星落，有话就说。
沈星落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三步。
这是女儿和母后之间很熟悉的距离。
从前她每次向顾若兰请安，都是这个距离。
不近不远。
恭敬。
安全。
可今天，这三步像隔着一整片混沌海。
沈星落抬起头。
母后。
顾若兰转身。
沈星落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冷静，依旧有女帝的威严。
可她太熟悉顾若兰了。
熟悉到能从那份冷静里，看出一点被压下去的慌。
您是不是……
她声音微微一顿。
指尖白金色圣光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对秦枫有了不该有的感情？
阵幕内安静下来。
外面的混沌雾声被隔绝得很干净。
连秦枫布阵时偶尔敲击灵石的声响都听不见。
顾若兰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沈星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母后立刻否认，她也许还能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幻境余波，是自己多想了。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顾若兰终于开口。
星落。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本宫知道这样不对，但本宫控制不住。
沈星落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母后。
她的声音发紧。
他是我的夫君。
顾若兰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本宫知道。
您知道？
沈星落往前走了一步。
您知道还……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发布页Ltxsdz…℃〇M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顾若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层女帝的冷静裂开了一道很浅的缝。
星落，本宫这一生，几乎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什么。
朝臣不需要。
宗族不配。
敌人更不值得。
但你不一样。
她看着沈星落，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本宫的女儿。
沈星落眼眶有些红。
那您就更不该这样。
....
顾若兰没有反驳。
她转过身，看向阵幕外模糊的黑雾。
隔着阵幕，外界的人影都变得朦胧。
秦枫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他正在检查最后一道防护符文。
顾若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像怕自己多看一息，都会被沈星落看穿。
本宫也想过斩断。
她说。
他救本宫的时候，本宫告诉自己，那只是救命之恩。
他替本宫挡夏揽月那一剑时，本宫告诉自己，那只是同盟情义。
他陪本宫走出圣光梦境时，本宫告诉自己，那只是终焉情报需要。
这一次幻境里，他握住本宫的手，本宫还想告诉自己，那只是破境所需。
她停了停。
声音低得近乎自嘲。
可本宫骗不了自己。
沈星落怔住。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若兰。
她记忆里的母后永远端坐高位，凤冠压得住万臣，圣光压得住叛逆。
哪怕重伤中毒，哪怕被迫卧病三年，她也没有露出过这种近乎无措的神情。
这不是女帝。
这是一个被自己心意逼到退无可退的女人。
沈星落忽然更难受了。
如果母后只是冷漠争夺，她可以愤怒。
可母后这样坦白，她连愤怒都变得钝了。
可是秦枫呢？
沈星落问。
您想过他吗？
他身边已经有很多人。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可我是您的女儿。
这句话落下，顾若兰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沈星落。
星落。
沈星落摇头。
母后，您别叫我。
她眼眶更红，却强忍着没有掉泪。
我知道您这些年很苦。
我也知道他救过您很多次。
我甚至知道，喜欢上他不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他太容易让人安心了。
可我接受不了。
她抬起头，声音终于拔高。
母后，他是我的夫君！
....
阵幕外。
裴轻雪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本来什么都听不见。
隔音阵做得很好。
但沈星落这一句带了圣光波动，硬生生震出了半点声音。
裴轻雪沉默片刻。
然后往阵幕旁边又挪了半步。
墨倾寒幽幽道：风又大了？
裴轻雪：
墨倾寒：需要我帮你挡风吗？
裴轻雪：不必。
凤倾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旁边。
她看着两人，平静道：你们在偷听。
裴轻雪：没有。
墨倾寒：路过。
凤倾月：我也是。
三个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裴轻雪轻声叹气。
这母女俩……真是让人头疼。
凤倾月看她一眼。
你头疼什么？
裴轻雪面无表情。
替秦亲王头疼。
墨倾寒淡淡补刀。
他可能更头疼。
....
阵幕内。
沈星落那句话震得顾若兰久久没有开口。
她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会难堪。
她可以在朝堂上把任何人逼到无路可走，却无法在女儿面前给自己的心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本宫从未想过伤你。
顾若兰说。
沈星落的声音发颤。
可您已经伤到我了。
顾若兰指尖一僵。
沈星落深吸一口气。
在幻境里，我看到你们握着手。
我告诉自己，那是破境。
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大度，应该懂事，应该相信你们。
可母后，我也是会难过的。
她终于掉下一滴眼泪。
不是很多。
只有一滴。
落在白金色圣光里，很快被蒸成一小点亮光。
我从小就知道，您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顾若兰眼神一变。
沈星落看着她。
我知道。
只是我从来没说。
顾若兰唇色微微发白。
沈星落继续道：可在我心里，您就是母后。
所以我才更疼。
我不是怕失去秦枫一个人。
我怕我连母后也变得陌生。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质问更重。
顾若兰的神情终于彻底动摇。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伸手抱她。
可沈星落退了半步。
顾若兰的手停在半空。
又慢慢落下。
....
星落。
顾若兰声音有些哑。
本宫没有资格让你立刻理解。
也没有资格让你不难过。
本宫只是……
她停了很久。
像在把那句最难的话从喉咙里取出来。
本宫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想被一个人选择。
沈星落怔住。
顾若兰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苦。
是不是很可笑？
天曜女帝，掌一千两百星域，圣裁一落，诸王俯首。
可在这种事上，竟然和普通女子没有分别。
沈星落抿紧唇。
她想说可笑。
想说不该。
想说您是我的母后，怎么能这样。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剩下更深的委屈。
那我呢？
她问。
母后，您想被选择，那我呢？
顾若兰无言。
这就是死结。
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
而是三个人都站在了不该重叠的位置上。
阵幕内只剩下沉默。
外面忽然传来夏揽月的声音。
你们三个站成一排做什么？
裴轻雪：巡逻。
墨倾寒：路过。
凤倾月：看风。
夏揽月沉默了一下。
混沌海没有风。
三人齐齐不说话。
夏揽月冷笑。
本帝懂了，继续。
阵幕内的沉重气氛被这一句撞歪了一点。
沈星落眼角还红着，却差点被外面的动静弄得情绪断掉。
顾若兰也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秦枫身边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包括她自己。
....
沈星落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母后，我现在没办法接受。
顾若兰轻声道：本宫知道。
我也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本宫知道。
但终渊封印在前面，现在不是吵这些的时候。
顾若兰看着她。
沈星落的声音仍有颤意，却已经重新稳住。
我会继续配合您。
因为您是女帝。
也是我母后。
她停了一下。
但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顾若兰点头。
沈星落转身要走。
走到阵幕边缘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母后。
我不想恨您。
顾若兰眼睫一颤。
沈星落掀开阵幕，走了出去。
....
阵幕外的四个人瞬间站直。
裴轻雪抱剑看天。
墨倾寒看地。
凤倾月看远方。
夏揽月看她们三个。
沈星落扫了一眼。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裴轻雪沉默一瞬。
风大。
沈星落：
夏揽月慢悠悠道：她们说在看风。
沈星落看着平静得连雾都不飘的混沌海。
忽然有点想笑。
又笑不出来。
裴轻雪走到她身旁，低声道：还好吗？
沈星落摇头。
不好。
裴轻雪想了想。
那就先不好。
沈星落看她。
裴轻雪认真道：剑断了可以重铸，心乱了也不必立刻理顺。先活着，把该砍的砍完，再慢慢想。
沈星落怔了怔。
然后轻轻点头。
....
顾若兰从阵幕中走出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可秦枫远远看了她一眼，还是看出了不对。
他没有过去问。
有些话不是他现在该问的。
沈星落也没有看他。
她走到队伍一侧，白金色圣光在指尖安静流转。
顾若兰站到最前方。
母女之间隔着不到十步。
却比进入幻境前远了许多。
夏揽月收起玩笑，望向终渊封印。
半个时辰到了。
秦枫点头。
继续前进。
黑雾在前方缓缓分开。
终渊封印的裂缝像一只真正睁开的眼，冷冷注视着他们。
队伍重新启程。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场争执。
可所有人都知道，裂痕已经出现。
终渊在前。
人心在后。
而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难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