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玲达成一致后，又和王主任商量好了房屋修缮的事宜，李怀山下午来到了轧钢厂。
步入采购科办公室，
此时室内已经有好几位同事在场。
除了自己的师傅陈忠，孙莲花和吴敏也在，另外还有一个叫肖大海的年轻人。
他二十三岁，
身高不算突出，比李怀山矮半个头，
皮肤白皙，
剃着干净利落的短发。
此人李怀山先前曾听陈忠介绍过，
家境优越，出身于红色家庭，堂兄弟众多，但自己却没什么上进心。
觉得采购工作轻松，便选择了这份职业。
平日很少来厂里露面，
今日见到李怀山，他自来熟地凑了过来，
开口询问道：
“李兄台，”
“听说你是钓鱼高手，半天就能钓上上百斤鱼。”
“钓鱼有没有什么独门秘诀啊？教教我呗，回头我在家里显摆一下。”
“到那时，”
“他们还不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怀山略感愕然，
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般直率的富二代。
他笑着回应：
“钓鱼的技巧嘛，”
“确实有一些心得。”
“改天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对了，今天给大家带来喜糖，请大家尝尝。”
闻此，孙莲花和吴敏纷纷好奇围拢过来，
这才得知原来上午李怀山已经和他的对象去领了结婚证。
孙莲花打趣道：
“小兄弟你这速度够可以的啊。”
“前阵子你还说刚认识人家姑娘不久，这转眼就把人家娶回家了。”
“光吃喜糖哪成啊。”
“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到时候，”
“姐姐我一定到场讨杯喜酒喝。”
吴敏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李怀山忙回应道：
“当然欢迎各位捧场啦。”
“师傅、孙姐、吴姐，你们到时候一定要过去哈。”
“肖哥，要是你有空的话，”
“也一起来参加吧。”
虽然与肖大海交情尚浅，
李怀山还是礼貌地邀请了他一声。
正如每个时代一样，
有人热衷于参加此类活动，
而有人则因为囊中羞涩或个性原因，
对随份子这类人际交往深感厌恶，
特别是同事之间的人情往来。
如果是亲戚或者邻居，
送一份礼金还能带上孩子赴宴，
若在同一社区，
甚至全家都可以出席。
但是，对于同事间的聚会，
携家带口显然不太适宜，
所以很多人对此类场合并不热衷。
然而，肖大海却表现得极为豪爽，
大声问道：
“李兄弟，你接新娘那天打算怎么接啊？”
“要不要我帮你借辆吉普车，开出去多拉风，接亲也倍儿有面子。”
听听，
典型的富二代作风。
那个年代别说借车了，
很多家庭条件差些的新郎官，
接新娘时连衣服都得向别人借，
若真能借到一辆四轮汽车接亲，
那可真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一般人家，
能骑辆自行车接亲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李怀山并不在乎这些表面排场，
他摆摆手表示：
“我家就我一人，”
“我对象那边，也就她和她母亲两人，没有其他亲戚。”
“只需请朋友们一块吃顿饭就行了。”
“不必搞得太复杂。”
当听到这话时，
旁边的孙莲花赶忙插嘴说：
“哎呀，差点忘了提这个茬儿。”
“老陈呐。”
“你是他师父呢。”
“怀山这就要办喜事了，家里没个长辈操持，你作为师傅得搭把手帮衬一下。”
“怀山，你们小两口还缺啥不缺的？”
李怀山挥手回应道：
“东西基本都置办齐整了。”
“厂里配的自行车足够用，无需再买新的。”
“家具也都预备妥当了。”
“另外，我还跟街道办事处打过招呼。”
“他们会派人过来，把我的房子从里到外拾掇一遍，这样一来就一切完备了。”
看来，确实没啥需要额外准备的。
但孙莲花仍决定赠送李怀山一张缝纫机票。
对他们这一圈人来说，
这些物件就是人际交往的纽带，每个人手里都不乏这样的资源。
孙莲花拿起一颗果仁糖放入口中，赞不绝口：
“这糖果真是美味。”
“怀山，你手艺不错啊，还会做糕点。”
“我告诉你，结了婚以后，你对象可能不一定马上会用缝纫机，但这玩意儿还是得有才行。”
“面子上也过得去。”
另一边，
陈忠同样赠予了李怀山一张手表票，加上之前吴敏送的一张。
考虑到李怀山的对象尚未确定，
这次又添了一张，正好让小两口都能派上用场。
聊了一会儿，
孙莲花突然提及：
“中午那会儿，我瞧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进了厂子，其中有个大肚子的女人带着一个老太太和两个一男一女的孩子。”
“她们径直去了厂长办公室。”
“听说那个女人是钳工组贾东旭的媳妇，也就是前阵子出事的那个。”
“她长得挺俊俏的，如今却成了寡妇。”
“怀山，我听说贾东旭跟你住在同一个院子，你知道这事不？”
一听孙莲花这么描述，
李怀山立刻明白，来的是贾家的人无疑。
这种事，
以贾张氏的性格，贾东旭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她肯定要趁机让厂子里出血一番。
李怀山点头回应：
“我没亲眼见到。”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这些人应该是贾东旭的家人吧。”
“他媳妇的确快临产了。”
听闻此言，
办公室内的几个人都不禁感慨起来。
眼下贾东旭的事情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各种说法都有，尽管大家对他抱有同情，
这时吴敏忍不住透露：
“我听说贾东旭连饭都吃不饱，在车间干活都哆嗦。”
“倒是他母亲养得肥肥胖胖的……”
“现如今啊，”
“能把自己吃胖的人，”
“可真不多见。”
“还有人说，贾东旭在厂里吃的饭菜偷偷偷带回家。”
“厂里出了这种事，杨厂长肯定头疼得很。”
其他人默默地点点头，
李怀山则淡然表示：
“这有什么好头疼的。”
“贾东旭他老妈确实泼辣，他媳妇现在情况确实棘手。”
“但他们家若想来闹腾，想要平息下来也不难。”
“只要易忠海出面处理即可。”
李怀山心里清楚，贾家来闹腾，背后少不了易忠海的煽风点火。
毕竟在院子里，易忠海和贾家关系匪浅。
虽然贾东旭不在了，
但他为了维护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还是会表现出对贾家的关心。
当提到易忠海时，
陈忠向李怀山询问：
“你们都住在一个院子，”
“据说易忠海是你们院里的头号人物，你婚礼的事是不是他帮忙张罗的？”
李怀山摇摇头，回应道：
“不是那样的。”
“我和院子里一些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我喜欢独来独往，不太喜欢被人管束。”
周围的人瞬间心领神会，
大致猜到了李怀山先前在院子里的情况。
如果只听传言，
或许会以为李怀山是个刺头，
但实际上这段时间接触下来，
他们觉得李怀山这个人很有主见，但并不固执己见，而是属于那种投桃报李的性格。
孙莲花笑着接话：
“我听人讲过，”
“易师傅在技术方面是一把好手，是咱们厂的八级技工，又是道德模范。”
“但在某些事情上，他过于较真，显得有些刻意。”
“怀山，”
“以你的性格，在院子里不受待见，倒也能理解。”
采购员嘛，人脉经营很重要，行事往往圆滑周到，
对于道德模范那一套，他们未必感冒。
从孙莲花的语气中，
大伙明显感受到，
李怀山对贾家来闹事的分析，他们认为颇有道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厂领导面对贾张氏、秦淮茹这类孤儿寡母可能束手无策，
但易忠海就不一定对付不了。
就像在宗族观念浓厚的地方，
有时用法律手段约束效果不佳，
而找到族长进行管理，让他约束家族成员，反而更为奏效。
易忠海在院子里有着极高的威望，
相当于是大家长的角色。
贾家的人也许不会听厂里的，
但却会对易忠海的话言听计从，因为他们生活在院子里，方方面面都要受到易忠海的管束。
而且易忠海在厂里极力维护自己的形象，
由他出面解决此事，
他定能找到办法将事情摆平。
*****
厂长办公室内。
身为一把手的杨厂长自然深谙此理。
中午时分，贾家的人登门造访，
不久后，
厂长办公室便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声——
贾张氏、秦淮茹以及棒梗和小当，才说了两句就开始哭诉起来。
对此情形，
杨厂长也是无可奈何。
一边是老人、小孩和孕妇，哪一个他都不敢得罪。
他只能强忍着微笑，
耐心劝慰道：
“各位，请节哀顺变。”
“对于贾东旭同志的不幸遭遇，我们大家都感到难过，我代表厂方对贾东旭同志表示深切哀悼。”
“对了，”
“我记得贾东旭有一位叫易忠海的师傅吧？”
“李主任，麻烦您请易师傅过来一下。”
“这件事，也请易师傅参与讨论下……”
杨厂长深知这种时候该找谁来解决问题，
连忙吩咐李卫民去找易忠海。
车间里，
易忠海此刻也无法安心工作。
贾东旭出事对他打击不小，
再加上今天贾家要来厂里谈抚恤问题。
按理说，
作为院子里的大佬，易忠海本应出面帮忙。
但他同时也是厂里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