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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县委常委会议室。
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青阳县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十几个人。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汇聚在那个最年轻的面孔上。
陆沉。
县委书记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关于陆沉同志提出的，以‘土地置换’方式修建青阳-邻省二级公路的议案，大家都议一议吧。”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反对声就响了起来。
“我反对！”
说话的是县委副书记，王建国。一个快到退休年纪，在青阳县根基深厚的老干部。
“简直是胡闹！”
王建国一拍桌子，满脸涨红。
“拿国有土地去换一条不确定性的路？这是典型的拿国家资产当儿戏！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那片荒山，是荒山没错！但它也是国土！是我们青阳县几代人守下来的家底！就这么随随便便打包送人？谁给你的权力！”
他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陆沉的鼻子在质问。
会议室里，立刻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王书记说得对，这事太草率了。”
“土地是不可再生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许诺出去？”
“项目连个可行性报告都没有，就敢上常委会？太不严肃了！”
坐在末位的财政局长老张，额头上全是汗。他也没想到，陆沉居然真的把这事捅到了常委会上。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陆……陆县长，从财政的角度看，这个方案的风险……确实太大了。我们没有任何资金可以为这个项目兜底。一旦那个……那个所谓的投资方中途跑路，留下的就是个烂摊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不敢再提吃公章的事，但脸上的忧虑和不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几乎成了一边倒的批判会。
矛头，全都对准了陆沉。
县委书记没有表态，他只是看着陆沉，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如何面对这场围攻。
陆沉从始至终都很安静。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反驳任何一句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指责。
他只是走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青阳县行政地图。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在地图上画线，而是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正好框住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不毛之地的连绵荒山，以及那条规划中的断头路。
“王书记，各位常委。”
陆沉转过身。
“你们只看到了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守着这片‘资产’，得到了什么？”
“它过去三十年，为县财政贡献过一分钱的税收吗？”
“它为青阳的老百姓，提供过一个就业岗位吗？”
“没有！”
陆沉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们守着金山，却在过着讨饭的日子！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王建国冷笑一声：“说得好听！金山？谁不知道那就是一片鸟不拉屎的穷山沟！你画个圈它就变成金山了？”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红色的圆圈。
“三十年前，有人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二十年前，有人在黄浦江畔画了一个圈。”
“今天，我在这里画一个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回荡在会议室里。
“这里，未来就是我们青阳的经济发动机！是整个江州西部的……浦东！”
浦东！
这两个字，像一颗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
会议室里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嗤笑声。
“浦东？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疯了，这小子真是疯了！拿咱们这穷山沟比浦东？”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
王建国的脸上，讥讽的意味更浓了。
“陆沉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在误导常委会，是在画一张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饼！”
就连一直支持陆沉的县委书记，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极其严肃。
这个比喻，太大了。
大到已经脱离了现实，成了笑话。
面对着满堂的嘲讽和质疑，陆沉依旧平静。
他放下了记号笔。
“各位觉得是笑话，对吗？”
他环视一圈，把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在心底。
“那我问大家一个问题。”
“赵守正为什么倒台？钱卫国为什么进去？”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们搞不来钱，发展不了经济，才动了歪脑筋吗？”
“青阳的困局，就在这里！我们没有路，没有人，没有产业！这是一个死循环！”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就必须行非常之事！”
陆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项目，风险很大，我承认。但我们赌的是什么？是用一片几十年都无人问津的荒地，去赌一个青阳县脱胎换骨的未来！”
“赌赢了，青阳的路通了，发展就有了引擎！”
“赌输了……我们又失去了什么？不过是那片本来就一文不值的荒山而已！”
他字字诛心，直指问题的核心。
“在座的各位，都是青阳的决策者。今天我们不拍板，这件事就做不成。青阳就继续维持现状。五年后，十年后，当我们的财政越来越困难，当我们的年轻人全都跑光，当青阳彻底沦为全省最穷的县……”
“到那个时候，谁来为今天的‘不作为’负责？”
一连串的反问，让会议室里嘲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王建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沉这番话，太狠了。
他根本不跟你辩论土地值多少钱，而是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政治责任的高度。
谁敢拍着胸脯说，我为青阳未来的贫穷负责？
没人敢！
陆沉看着已经开始动摇的众人，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而且，我今天不是来要求县里拨款，也不是来要求常委会现在就通过整个项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来请求常委会授权。”
“授权我，代表青阳县政府，去和那位愿意来投资的‘傻子’，进行正式的接触和谈判。”
“连谈都不敢谈，我们还谈什么发展？”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只是授权去谈，又不是马上就签合同卖地。
如果连一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传出去，岂不是显得青阳县的领导班子僵化保守，拒绝一切外部投资？
这个责任，同样没人敢背。
县委书记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陆沉同志的提议。”
他的话，给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我们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固步自封。先谈起来，看看对方的诚意和实力，再做下一步决定。这是稳妥的。”
县委书记发了话，王建国就算再有不满，也只能憋了回去。
“好。”陆沉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财政局长老张。
“那就请各位，静候佳音。”
“也请张局长，提前准备好一副好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