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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曲辕犁破晓开新壤 流民归田喜迎贤才至

    绛州府的暮春,风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掠过苇泽关的城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墙砖上还留着突厥铁骑的箭痕,墙根下枯草与碎石堆里,偶尔能捡到半片破碎的陶碗。


    那是大小世家宅邸被烧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平阳公主来之前,突厥人踏破关隘,反贼趁机劫掠,这一带的世家要么举族迁往蒲州,要么在乱兵刀下殒命。


    如今放眼望去,只剩断垣残壁陪着连片的荒地,风一吹,荒草晃得人眼晕。


    秦怀谷站在关城南望的高地上,目光所及,尽是荒芜。


    蒿草过膝,沟渠淤塞,战火留下的焦黑痕迹与无人打理的荒田交织,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承受的创伤。


    更棘手的是人。


    战乱之后,原有的乡绅秩序崩塌,大的世家或迁或亡,留下的是大量失去土地、颠沛流离的“流氓”。


    他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既是关城的不稳定因素,也是亟待解决的民生难题。


    春耕在即,时不我待。


    秦怀谷站在关墙上,望着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眉头深锁。


    经过连日来的实地考察与查阅典籍,他已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


    如今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除了少数坚守故土的乡绅,更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长史,这是各县报上来的户籍册。李仲文捧着厚厚一叠文书走来,脸上带着忧色,能耕种的土地不少,但壮劳力实在太少。


    秦怀谷接过文书,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沉吟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令下去,明日召集所有官吏,我有要事宣布。


    次日清晨,总管府议事厅内座无虚席。


    秦怀谷环视在场官员,缓缓展开一卷精心绘制的图纸。


    诸位,春耕在即,本官思虑再三,特拟定《垦荒令》十条。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厅内回荡,其一,凡无主荒地,准流民开垦,三年内免赋;其二,官府供给粮种、农具;其三......


    一条条政令颁布下来,在场的官员们先是震惊,继而议论纷纷。


    这些举措之大胆,前所未见。


    更有老成持重的官员面露忧色:长史,此举虽好,只怕朝廷那边......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秦怀谷斩钉截铁,一切后果,由本官承担。


    政令既出,整个苇泽关顿时忙碌起来。


    秦怀谷亲自督导,在关内设立流民安置所,每日亲自巡视。


    他不仅调度粮草,更亲自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耕犁。


    “不能再等了。”秦怀谷对身边几位留下的老农和低级官吏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地是人开出来的,粮是人种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我们必须抢在春汛之前,把种子埋进土里。”


    改革,始于最基础的生产工具。


    他并非简单地发号施令,而是亲自钻进了关城内汇聚了所有木匠、铁匠的工坊。


    摊开用木炭在麻布上精心绘制的图样,他指着那与当下直辕长犁截然不同的结构:“诸位请看,此物我称之为‘曲辕犁’。”


    他详细解释着关键:“将直辕改为曲辕,重心后移,降低受力点。


    犁镵的角度需调整,犁评、犁建这些部件,用于调节耕深,确保入土能深达八寸以上。


    如此改造,一牛一人便可操作,省却二牛三夫之力,且转弯灵便,尤适小块田地。”


    老木匠李福摸着图样,眉头紧锁:“少将军,这弯辕……怕是吃不住力,容易折断。”


    “李老顾虑的是。”秦怀谷早有准备,取过旁边准备好的木料,亲自演示。


    “所以关键在榫卯结构,需用交趾榫与穿销双重加固,关键承力处包裹铁皮。我们先行试制十具,下田验证。”


    第一批曲辕犁在质疑与期待中出炉。


    秦怀谷亲自带着亲兵和工匠下到选定的田块。


    当弯曲的犁辕在健牛牵引下,轻快地破开板结的土层,划出深而整齐的沟壑时,围观的老农们发出了惊叹。


    效率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半个月内,依靠集中工匠和军队辅助,三百具改良后的曲辕犁被迅速生产出来,分发下去。


    工具革新只是第一步。


    如何动员和组织几乎一无所有的流民,才是真正的考验。


    秦怀谷在关城南门设下粥棚,亲自坐镇登记造册。


    他给出的条件简单而实际:


    “每日劳作四个时辰,管两餐稠粥。至秋收,收成按‘官三民七’抽分。


    此外,每开垦荒地达十亩者,可多分一亩作为永业田,登入户籍,三年内免赋。”


    “永业田”三字一出,在流民中引起了巨大轰动。


    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重新拥有自己的土地,重新成为“编户齐民”。希望,如同星火,在无数黯淡的眼眸中点燃。


    登记处排起了长队,青壮年男子、甚至一些健壮的妇孺都踊跃报名。


    秦怀谷将流民与关内原有少量农户混编为“垦殖营”,以军队模式进行管理,设伍长、什长、队正,负责具体劳作组织和秩序维持。


    又从平阳公主的亲兵中抽调识字的低级军官,兼任“农曹”,分片负责技术指导和进度督查。


    广袤的荒原上,很快出现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人按照划定的区域,除草、清石、修复沟渠。


    曲辕犁在牛只(部分是军马临时替代,部分是凑集来的耕牛)的牵引下,深耕着沉睡的土地。


    秦怀谷每日巡视各营,他并非空谈,竟能亲自扶犁示范,指出深耕的要领,这让他在流民和军士中迅速赢得了威望。


    解决了人力和工具,秦怀谷紧接着推行他的“精耕细作”之法。


    他下令,所有垦殖营,必须将人畜粪便、草木灰、腐草等集中堆积,掺入河泥,以土法沤制“农家肥”。


    起初,许多人不解,甚至嫌弃。


    秦怀谷便召集各营队正和农曹,在现场抓起一把沤好的肥土:“尔等可知,地方(土地肥力)为何会衰?


    只因取而不予!此物虽浊,却是地力的根本。薄施一层,胜过天生地长一年!”


    在选种上,他要求摒弃以往随意留种的习惯,必须筛选颗粒饱满、色泽纯正的粟、麦种子,采用盐水选种法,汰去瘪谷。


    他还划出特定田块,尝试推行“代田法”,即开挖条状沟垄,今年播种于沟,明年播种于垄,以实现土地的轮休养息。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流民偷懒耍滑,有伍长克扣口粮,有老农固执于旧习,对深耕和施肥嗤之以鼻。


    秦怀谷施以重典与怀柔并济,偷懒者罚,克扣者杖,同时,他将最先信服并取得成效的农户立为典范,额外奖赏布匹、盐巴,并让其在各营分享经验。


    汗水浸透了早春的土壤,希望也随之播种下去。


    当最后一片规划的田垄被整理完毕,饱满的种子带着众人的期盼被埋入施加了底肥的湿润泥土中时,整个苇泽关内外,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田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新绿,那是生命的颜色,也是未来的依托。


    就在春耕播种全面完成后的第五日,魏征一行,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苇泽关。


    车马劳顿的魏征,甫一接近关城,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关墙依旧雄峻,戍旗依旧飘扬,但关墙之下,河谷之畔。


    那一片片整齐划一、已然泛起盎然绿意的田畴,以及田间那些虽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正在引水灌溉或疏松田土的农夫,构成了一幅与他预想中边关萧瑟截然不同的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新,那是生机勃勃的气息。


    平阳公主李秀宁与秦怀谷出关相迎。


    李秀宁臂伤未愈,但气色颇佳,笑容爽朗。


    她身侧的秦怀谷,面容虽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瘦,眼神却明亮锐利,举止沉稳。


    相互见礼后,魏征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田野之上,不禁捻须赞叹:


    “一路行来,闻听苇泽关前番饱经战乱,民生多艰。


    万万未曾想,今日得见,竟是这般……田畴井然,生机盎然。


    观此禾苗长势,春耕竟已全然竣事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按常理和时节推算,如此大规模的垦荒与春耕,绝非短期能竟全功。


    秦怀谷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却又带着成就感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对着魏征拱手,语带调侃道:


    “魏伯父,你们这可真是会挑时候偷懒啊。


    小侄我在这边带着大伙儿,没日没夜地抢农时,总算是把这春耕播种的活计都干利索了,你们这才姗姗来迟。


    莫非是算准了时辰,专挑这完工验收的当口来的?”


    此言一出,魏征先是一怔,随即指着秦怀谷,哭笑不得地转向平阳公主:


    “公主殿下,您瞧瞧,您瞧瞧!叔宝在信中还再三夸赞,说他这个侄儿少年老成,行事最为稳重妥帖。


    今日初见,老夫看这‘稳重’二字,怕是他这当叔叔的自家往侄儿脸上贴金,这小子分明是个会自行寻些‘优点’的主儿!”


    平阳公主见状,忍俊不禁:“魏先生莫要见怪,怀谷这些时日确是辛苦,性子跳脱些也是难免。


    若非他前后操持,呕心沥血,这关内外,此刻怕还是荒草遍野,饿殍载道之景。”


    这番轻松的玩笑,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初见的陌生与隔阂。


    一旁肃立的冯立,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而薛元敬目光在秦怀谷和那片新绿田野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充满了探究与浓厚的兴趣。


    年轻气盛的李道玄更是直接咧开了嘴,觉得自家这位“秦大哥”果然对脾气。


    是夜,平阳公主于总管府内设宴,为魏征、冯立、薛元敬、李道玄四人接风洗尘。


    席间虽无珍馐美馔,多是本地所产的寻常菜肴,却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宴后,冯立与薛元敬告辞,前往平阳公主早已命人安排妥当的府邸歇息。


    魏征、李道玄随秦怀谷前往秦府而去,李秀宁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回来时较晚,秦夫人已经休息,几人就在前院聊了起来。


    前院种着几棵桃树,花瓣落了一地。


    进了屋,李道玄递过一个包裹,“这是秦大哥让我带来给你们的。”


    秦怀谷打开一看,一封书信,一看就是给大伯母的,秦怀谷收了起来,明早给大伯母。


    一大一小两套衣服,一看就是秦母给怀谷和怀翊缝的,大伯秦琼肯定没有那个手艺。


    最后是秦琼这些年的打仗心得。


    魏征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礼物,笑着说:“叔宝倒是疼你。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魏伯父放心,我晓得。”秦怀谷给两人倒了茶,又聊起接下来的打算。


    派人看着庄稼,别让野物糟蹋了;再统计下百姓的户数,把租税的册子理清楚;还得修修关墙,免得再遭乱兵。


    魏征时不时提点两句,李道玄也跟着出主意,三人聊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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