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那句话说完，整个营地都静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三百年后。


    这三个字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砸得人心里发凉，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熊大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云影虽然早就知道时间乱流的事，但亲耳听到还是愣住了。苍松的树枝轻轻颤动，老树妖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只有赤炎，盯着林远看了足足十息，然后说:“证明。”


    林远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放下那个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水晶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水晶板亮了起来，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里，是虎真。


    不是现在的虎真，也不是他们记忆里的虎真。光幕里的虎真看起来……更成熟，也更疲惫。他站在一片废墟上，背景是扭曲的天空和崩塌的建筑。身上穿着一种没见过的黑色战甲，战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焦黑的皮毛。


    但他还活着，眼神依旧锐利。


    “赤炎，苍松，云影，大力。”虎真的声音从水晶板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确实是他的声音，“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林远成功穿过了时间乱流。我在未来——具体说是三百零七年后——暂时安全，但回不来。时间坐标被锁死了，常规手段无法逆向穿越。”


    他顿了顿，继续说:“长话短说。那场爆炸把我抛到了这个时间点，我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观星者和那个天外存在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退却，在三百年间慢慢渗透、侵蚀。现在，这个世界正在走向衰亡。”


    光幕里的画面切换，变成一些触目惊心的景象:枯萎的森林，干涸的河流，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暗青色的薄雾。人族和妖族的城池都变成了废墟，幸存者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老鼠一样苟活。


    “他们做了什么？”赤炎声音发紧。


    虎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灵气在枯竭，生命在凋零，连时间都变得……不稳定。我用了三百年，才勉强找到抵抗的方法，但也只是抵抗，无法逆转。”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片实验室般的地方。虎真站在复杂的仪器中间，周围悬浮着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时之砂。


    “时之砂是时间乱流的产物，也是抵抗的关键。”虎真说，“它能稳定局部时间流，隔绝那种‘侵蚀’。但数量太少了，我需要更多。林远会告诉你们怎么找，以及……怎么用。”


    最后，虎真看着镜头，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们必须相信我。那个暗青色的星星——它叫‘观测者之眼’，是天外存在留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它在监视，也在慢慢抽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必须在它完全激活之前，摧毁它。”


    光幕暗了下去。


    林远收起水晶板，看向赤炎:“现在信了吗？”


    赤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水晶板，好像要把里面的画面刻进脑子里。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虎真……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林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笑。


    “不好。”他老实说，“三百年，他一直在战斗，在研究，在寻找方法。没有盟友，没有后援，只有他自己和一些……勉强能用的设备。他说，他经常梦到你们，梦到妖盟刚建立时的样子。”


    赤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要我们做什么？”


    “三件事。发布页LtXsfB点￠○㎡”林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收集时之砂。越多越好，至少需要一百块，才能搭建一条稳定的临时通道——不是让我回去，是让虎真能短暂‘投影’回来，亲自指导你们。”


    “第二，找到并摧毁‘观测者之眼’。它在同步轨道上，常规手段够不到，需要特殊的方法。具体怎么做，我会教你们。”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周围那些妖族战士，“发展力量。不是扩张领地，是提升整体实力。虎真说，未来的战争不是个体的战斗，是文明层次的对抗。你们需要更先进的修炼方法，更高效的组织形式，更……强大的科技。”


    “科技？”云影皱眉。


    “对。”林远从箱子里拿出几件东西——一个能自动治疗伤口的光束仪，一个能探测灵脉分布的罗盘，还有几本手写的册子，“这些是基础。虎真在未来三百年里，结合妖族传承和人族知识，发展出了一套新的体系。他称之为‘灵能科技’。”


    熊大力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那个光束仪:“这玩意儿……能干啥？”


    林远打开开关，一道柔和的绿光照在熊大力手臂的一道旧伤疤上。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我操！”熊大力瞪大眼睛。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只是最基础的应用。”林远关掉光束仪，“更高级的，需要你们自己学习、发展。虎真说，他不希望你们照搬未来的东西，那没有意义。他希望你们……走出自己的路。”


    苍松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林远阁下，你穿越时间乱流，代价不小吧？”


    林远沉默片刻，点头。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得很平静，“穿越消耗了我九成以上的生命力，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尽我所能，把虎真交代的事情做完。之后……就看你们的了。”


    三个月。


    赤炎看着林远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突然明白为什么他的头发也是这个颜色了——那不是天生的，是生命力透支的表现。


    “你先休息。”赤炎说，“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云影，带林远去最好的那间木屋，把伤员用的疗伤药都拿过去。”


    云影点头，引着林远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没停。三百年后，时间穿越，灵能科技，观测者之眼……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赤炎、苍松、熊大力回到议事木屋。


    关上门，赤炎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长老，您怎么看？”


    苍松用根须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首先，林远说的应该是真的。”老树妖缓缓说，“他带来的那些东西，还有虎真的影像，都不是这个时代能伪造的。而且……他身上的‘时间气息’很浓，确实是长时间处在时间乱流中才会有的特征。”


    “那虎真说的那些……世界衰亡，规则被改……”


    “很可能也是真的。”苍松说，“你还记得那颗暗青色的星星吗？它挂在空中一个月了，位置没变，亮度没变，这本身就不正常。如果真是‘观测者之眼’，那虎真的警告就不是危言耸听。”


    熊大力挠头:“那咱们……真要按他说的做？收集石头，打星星，还要学啥……科技？”


    “必须做。”赤炎斩钉截铁，“虎真不会骗我们。而且如果未来真像他说的那么糟糕，那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救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苍松:“不过长老，我有个问题——林远说需要一百块时之砂，才能让虎真‘投影’回来。可我们现在只有一块，剩下的九十九块，去哪儿找？”


    苍松想了想:“时之砂产自时间乱流严重的地方。圣地之门是一个来源，但那里太危险，不能轻易进去。也许……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


    “比如？”


    “比如元枢。”苍松说，“元枢和圣地同源，内部也有时间紊乱。而且上次虎真在元枢炼化火种，引发了不小的动静，说不定会有时之砂凝结。”


    “还有古战场。”云影推门进来，接话道，“我上次发现的那队人族修士，挖的就是古战场。现在想来，他们可能也是在找时之砂——或者类似的东西。”


    赤炎皱眉:“皇朝的人也知道时之砂？”


    “不一定知道时之砂，但可能知道那些地方有宝贝。”苍松说，“古战场怨气重，阴气汇聚，容易滋生天材地宝。时之砂夹杂在其中，被当成普通灵石挖走，也是可能的。”


    “那我们就得抢在他们前面。”赤炎起身，“云影，你带人继续侦查，把北地所有已知的古战场、遗迹、异常地点都标出来。熊大力，你带一队人去元枢附近看看，小心点，别惊动封印。”


    “那林远呢？”熊大力问。


    “让他先养几天。”赤炎说，“等状态好点了，再详细问清楚时之砂的探测和采集方法。我们得有效率地找，不能瞎挖。”


    两人领命离开。


    木屋里又只剩赤炎和苍松。


    “赤炎，”苍松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开始大规模寻找时之砂，皇朝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赤炎心里一紧。


    是啊。现在两边刚刚达成和平协议，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如果妖盟突然开始在北地到处挖东西，皇朝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们会以为我们在找宝藏，或者……准备打仗。”赤炎说。


    “对。”苍松点头，“而且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找的东西是‘时之砂’——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肯定会意识到这东西很重要。到时候，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那怎么办？偷偷摸摸地挖？”


    “偷偷摸摸效率太低，而且迟早会被发现。”苍松摇头，“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合作。”苍松缓缓说，“邀请皇朝一起找。”


    赤炎愣住了。


    “长老，您疯了？皇朝是我们的敌人，至少是潜在的敌人。跟他们合作找时之砂？那不是把刀递给别人吗？”


    “不是真的合作，是‘表面上’的合作。”苍松说，“我们可以告诉皇朝，我们在找一种特殊的灵石，对修炼有奇效。邀请他们一起找，找到后按比例分配。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可以光明正大地挖，不用偷偷摸摸。第二，可以借此机会，摸清皇朝对北地遗迹的掌握情况。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第三，可以试探皇朝高层里，有没有人知道‘观星者’和‘天外存在’的事。如果他们对时之砂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或者追问来源，那说明……他们知道的内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赤炎沉默了。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苍松说得对，如果偷偷摸摸找，效率低不说，一旦被发现，反而会让皇朝起疑心，可能直接撕毁协议。


    而如果是“合作”，至少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争取时间。


    “可万一他们真答应了，分走一半时之砂怎么办？”赤炎问。


    “那就要看怎么‘分’了。”苍松笑了，笑容里有点老狐狸的味道，“北地这么大，我们先把重要的、产量高的地点控制住，把一些边角料、产量低的地方‘让’给他们。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时之砂的真正用途，估计就当是普通灵石。”


    赤炎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派谁去谈？”


    “我去吧。”苍松说，“我年纪大，看起来没威胁，而且对人族的规矩比较了解。镇北王那边，我去见一见。”


    “太危险了。”赤炎反对，“万一他们扣下您……”


    “他们不敢。”苍松摇头，“现在刚签了协议，皇朝也需要时间来消化玄甲军的损失、应对清虚宗的反弹。这个时候扣留妖盟的长老，等于主动撕毁协议，对他们没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带上足够的‘诚意’——比如，透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古战场位置，让他们先尝到甜头。”


    赤炎还是不太放心，但看苍松坚持，只好点头。


    “那您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苍松说，“趁热打铁，趁着协议刚签，双方还保持着一定的‘友好’氛围。拖久了，反而不好开口。”


    “我让云影带一队青鸟族战士护送您到边境。”


    “不用。”苍松摆手，“就我自己去，反而显得有诚意。带一堆战士，倒像是去示威的。”


    赤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


    第二天一早，苍松就出发了。


    老树妖用根须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他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那封协议副本，还有一份手绘的北地地图——地图上标了几个古战场的位置，都是真的，但都不是重要的。


    赤炎、云影、熊大力送他到营地门口。


    “长老，千万小心。”赤炎低声说。


    “放心吧。”苍松笑了笑，“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倒是你们，我不在的时候，营地就交给你们了。赤炎，遇事多和云影商量，别自己硬扛。大力，管好那些年轻气盛的，别让他们惹事。”


    三人点头。


    苍松转身，慢慢挪向风吼隘口。晨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坚定。


    赤炎一直目送他消失在隘口另一头，才收回视线。


    “云影，”他说，“林远那边怎么样了？”


    “好多了。”云影说，“吃了药，休息了一晚，气色好了不少。他说今天就可以开始教我们时之砂的探测方法。”


    “那就开始吧。”赤炎说，“时间不等人。”


    ---


    镇北王的行辕设在北疆重镇“铁关城”，离风吼隘有五百多里。苍松走了三天才到。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看到一棵会走路的树，差点没吓尿。好在苍松出示了妖盟的令牌和协议副本，又报上了镇北王的名号，士兵才战战兢兢地放行，同时派人快马去通报。


    铁关城很大，比赤炎他们建的营地大了十倍不止。街道宽敞，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繁华。但苍松注意到，城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士兵巡逻的频率很高，很多店铺早早关门，行人也都行色匆匆。


    看来玄甲军全军覆没的事，对这座边疆重镇影响不小。


    他被带到城中央的王府。王府很气派，朱红大门，石狮镇守，门口站着两排披甲持戟的卫兵。通报后，他被引了进去。


    镇北王在书房见他。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