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城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发布页LtXsfB点¢○㎡
十五天。
从龙骨荒原矿场撤回的第二天,这个词就像咒语一样悬在每个人头上。中央广场上那口大钟每隔一个时辰就敲响一次,不为报时,就为提醒——时间,不多了。
赤炎把自己关在国主府里,整整一天没出来。
“他没事吧?”熊大力蹲在府门口的石阶上,像只焦躁的大熊,“这都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
云影站在窗边,看着紧闭的门:“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换谁都得缓缓。”
确实得缓缓。赤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时之砂探测器的残骸、林远留下的意识备份器,还有……那方刚刻好没几天的国玺。黑色的玉石老虎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虎真说那是“血晶石”,能感应血脉共鸣。
一天一夜,赤炎想了很多。想虎真投影里说的话,想矿场地下那个怪物,想镇北王临走前凝重的眼神,想这满城老小的性命。
最后,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推开门时,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熊大力和云影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云影问。
“开会。”赤炎声音沙哑,但很稳,“召集所有长老、都统、还有皇朝那边留驻的将领。一炷香后,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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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妖族这边,七个长老全到了,五位都统也都在——除了熊大力,他现在还挂着军府总管的头衔。皇朝那边,镇北王已经连夜赶回铁关城调兵,留下的是个姓李的将军,五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战场厮杀出来的。
赤炎走到主位前,没坐。
“各位,十五天。”他开门见山,“矿场的变故,大家都知道了。那不是天灾,是观测者埋的陷阱。时之砂矿脉本身,就是个‘污染源’,它在抽取这片土地的生命力,喂养那个怪物。”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虎真大人警告过,矿脉深处有东西。”赤炎继续说,“现在那东西醒了,而且被观测者强化了。它每壮大一分,我们剩下的时间就少一分。”
老狼妖撑着桌子站起来:“那……那怎么办?矿场封了,时之砂不够,通道建不起来,虎真大人回不来,我们……”
“所以要换条路。”赤炎打断他,“虎真大人说过,如果时之砂不够,就用别的办法——用血脉共鸣,用国运加持,用……人心。”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决定,提前举行‘虎君登基大典’。”
一片哗然。
“提前?可虎真大人还没……”
“虎真大人回不来,但他可以通过血脉共鸣感应到。”赤炎声音提高,“国玺里有他的血晶石,只要举行正式的登基仪式,汇聚妖国子民的愿力,就能短暂唤醒共鸣,让他再次投影——哪怕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云影皱眉:“风险太大。万一失败……”
“不做的风险更大。”赤炎看向她,“十五天,靠我们自己,能守住虎啸城吗?能挡住那个怪物吗?能对付观测者的清理者吗?”
一连三问,没人能答。
李将军开口了,声音粗粝:“赤炎国主,登基大典……需要多久准备?”
“三天。”赤炎说,“一切从简,但仪式核心不能省。需要祭天、祭地、立誓、受玺,还需要……一位足够分量的‘见证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将军身上。
李将军愣了愣,随即苦笑:“看来,本将得派人连夜回铁关城请王爷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有劳将军。”赤炎抱拳。
“分内之事。”李将军起身,“不过赤炎国主,有句话本将得说在前头——王爷来,是为人族和妖族的盟约,不是来朝拜新君。这点,得清楚。”
“明白。”赤炎点头,“大典之后,虎君也不会是妖族的皇帝,是……所有抵抗者的旗帜。”
李将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剩下的人开始讨论细节。祭坛设在哪儿,用什么祭品,仪仗怎么安排,谁来主持……吵吵嚷嚷,但总算有了点生气。
赤炎听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件事——大典之后,我要分封功臣。”
议事厅安静下来。
“分封?”老狼妖皱眉,“赤炎,现在大敌当前,搞这个会不会……”
“正是大敌当前,才要明确责任。”赤炎走到地图前,“十五天后,清理者降临,战场不会只在虎啸城。我们要把防线往外推,建立前哨、据点、预警网络。这些地方,需要人守。”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北线,以龙骨荒原边缘为界,需要一支精锐长期驻守,监视矿场怪物动向。西线,是通往元枢的方向,需要有人警惕观测者的新动作。东线靠海,虽然目前平静,但不能不防。南线……就是虎啸城正面,最有可能成为主战场。”
“你想怎么分?”云影问。
“四境镇守,各设都护。”赤炎说,“北境都护,我提议由熊大力担任。”
熊大力猛地抬头:“我?”
“你脾气暴,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赤炎看着他,“而且北线直面矿场怪物,需要敢打敢拼的人。”
熊大力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西境都护,由狼族长老担任。”赤炎看向老狼妖,“长老经验丰富,沉稳多谋,适合应对元枢那边的复杂局面。”
老狼妖眼眶微红,起身抱拳:“老狼……领命。”
“东境都护……”赤炎顿了顿,“我提议,由青鸟族现任族长担任。东线虽平静,但海域广阔,需要空中侦察力量,青鸟族最合适。”
云影愣了愣:“我父亲他……”
“已经派人去接了。”赤炎说,“最迟明晚到。”
云影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谢国主。”
“至于南境……”赤炎看向剩下的几位都统,“南境是正面战场,压力最大。我亲自坐镇。”
“这不妥。”一个鹿族都统开口,“国主当居中调度,岂能亲临险境?”
“正因为是险境,我才得去。”赤炎摇头,“南线若破,虎啸城不保。我不会躲在后面,让兄弟们在前线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了四境都护,还需要设立‘内务府’,总管后勤、粮草、伤员救治。这个位置……我请苍松长老出山。”
众人的目光投向角落。苍松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根须轻轻敲着地面。
“长老,”赤炎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城内诸事,托付给您了。”
苍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老朽这副身子,怕是……”
“不需要您上前线。”赤炎说,“只需要您坐镇中枢,稳定人心。有您在,大家心里才有底。”
这话说得很实在。苍松在妖族中德高望重,有他坐镇,确实能安定不少人心。
老树妖最终点了点头:“那……老朽就再撑一撑。”
“谢长老。”赤炎直起身,看向所有人,“三天后,登基大典。大典之后,各赴其职。十五天……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看看,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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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虎啸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祭坛选在城东的望星台——那是原本为了观测星空建的高台,现在正好用上。工匠们日夜赶工,在台上刻下复杂的符文法阵,三十块仅存的完好时之砂被镶嵌在阵眼位置。
仪仗队从各军中挑选,统一训练。祭品从简,只用三牲五谷,但祭文请了人族和妖族中最好的文书共同起草,字字恳切,句句铿锵。
镇北王在第二天傍晚赶回。他没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二十名亲卫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
“这位是皇朝太庙的司祭,陈老。”镇北王介绍,“登基大典的仪轨,他可以帮忙把关。”
赤炎郑重行礼:“有劳陈老。”
陈老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明,他打量了赤炎片刻,缓缓道:“国主可知,登基大典最重什么?”
“请赐教。”
“一重‘诚’,心诚则灵;二重‘序’,仪轨有序;三重‘势’,万民之势。”陈老说,“前两者老朽可助你,这第三者……要看你自己,看这满城百姓,看你们有没有那份改天换命的决心。”
赤炎深深一揖:“晚辈谨记。”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虎啸城就醒了。
所有能走动的人,都自发聚集到望星台下。妖族,人族,战士,平民,老人,孩子……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仰头看着高台。
赤炎穿着那身深青色礼服,一步步走上台阶。云影和熊大力跟在他身后,一个捧着国玺,一个捧着祭文。
镇北王和陈老已经在台上等候。镇北王穿着王爷的正式朝服,陈老则是一身古朴的祭司袍。
时辰到。
陈老上前,点燃香烛,朗声诵念祭文。那是用两种语言写成的,既祭天地,也告先祖。
“……今有北境妖国,立都虎啸,聚万民之心,抗天命之劫。愿天地鉴此诚,先祖庇此志……”
诵念完毕,赤炎上前,接过熊大力手中的祭文,在香烛前焚化。
青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
接下来是立誓环节。赤炎跪在祭坛前,对着天地,一字一顿:
“我,赤炎,以北境妖国暂代国主之身,在此立誓:一誓护国,国土寸土不让;二誓护民,子民生死不弃;三誓抗敌,外辱血战到底。天地为证,万民为鉴,若有违背,神人共戮!”
话音落,台下上万民众齐声高呼:“誓随国主!誓护妖国!誓抗外辱!”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镇北王上前,从云影手中接过国玺,高高举起:“此乃妖国国玺,承天命,聚民心,镇国运。今授于尔,望尔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补充道:“皇朝与妖国,盟约永固,共抗外敌。”
赤炎双手接过国玺。玉石入手冰凉,但掌心那两颗血晶石,却微微发烫。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血脉共鸣。
赤炎将国玺放在祭坛中央的法阵核心,然后割破手掌,让鲜血滴在血晶石上。
鲜血渗入,血晶石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同时,镶嵌在法阵中的三十块时之砂,同时嗡鸣!黑色的光芒从砂石中涌出,与红光交织,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更稳定,更清晰。
漩涡中,虎真的影像缓缓浮现。
还是那副沧桑的模样,但眼神比上次更锐利。他扫视全场,看到台下的民众,看到镇北王,看到赤炎手中的国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赤炎,你做到了。”虎真的声音传来,比上次清晰得多,“妖国既立,民心已聚。现在,听我说——”
他语速极快:“第一,矿场怪物是‘孵化器’,它在孕育清理者的地面部队。必须在它完全成熟前摧毁,否则十五天后,你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天上的清理者,还有地下的怪物大军。”
“怎么摧毁?”赤炎急问。
“用火。”虎真说,“纯粹的、极致的阳炎之火。你的狐火不够,需要……需要我的本源真火。但我不在,所以——”
他看向云影:“青鸟族的风,可以助火势。熊大力的土,可以固根基。你们三人合力,以国玺为引,可以引动我留在血晶石中的一丝真火火种。”
“第二,”虎真继续,“清理者母舰的弱点在‘指令中枢’,位于舰体第七区。但你们没有太空作战能力,所以只能等它们降落。清理者着陆时,会有三息的能量转换空档,那是唯一的攻击窗口。”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观测者不会只派一波。如果第一波清理者被全歼,它们会启动‘灭绝协议’——直接轨道轰炸,抹除整个区域。所以……不能全歼,要留几个活口,让它们传回‘抵抗微弱、可继续收割’的假情报。”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最后,”虎真看着赤炎,眼神复杂,“赤炎,你这个国主……当得很好。但接下来的战争,你需要一个更合适的领袖。”
赤炎一愣。
“我建议,”虎真一字一顿,“登基大典继续,但国主之位……传给熊大力。”
全场死寂。
熊大力整个人都懵了:“虎、虎真大人,我……我不行啊!我啥都不懂,就会打架……”
“要的就是会打架。”虎真说,“未来十五天,甚至更久,妖国需要的不是一个治国之君,是一个能带头冲锋、能鼓舞士气、能让所有人信服的……战士。”
他看向赤炎:“赤炎,你心思缜密,擅长谋划,适合坐镇后方,总揽全局。但前线……需要一头猛虎。”
赤炎沉默了。
虎真说得对。他自己清楚,论冲锋陷阵,他不如熊大力;论鼓舞人心,他也不如熊大力那种纯粹的勇猛。这十五天的死战,确实需要熊大力这样的人站在最前面。
“可是……”云影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虎真打断她,“时间不多了。赤炎,你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赤炎身上。
赤炎看着手中的国玺,看着台下上万双眼睛,看着熊大力那张憨厚却坚毅的脸。
许久,他缓缓点头。
“好。”
他转身,走到熊大力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国玺。
“熊大力,今日,我以妖国暂代国主之名,传位于你。望你……不负虎君之托,不负万民之望。”
熊大力手足无措,想扶赤炎起来,又不敢碰国玺,急得满头大汗。
“俺……俺真的不行……”
“你可以。”赤炎抬头看他,“想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想还在矿场下的怪物,想想十五天后就要来的敌人。这时候,不需要‘行不行’,只需要‘敢不敢’。”
熊大力愣住了。
他看看赤炎,看看云影,看看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看向漩涡中虎真的影像。
虎真对他点了点头。
熊大力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国玺。
玉玺入手,很沉。但奇怪的是,那两颗血晶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