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跑了?
鱼仔放的那把火里,居然还有一个人能跑?
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小舌头则又吭哧吭哧爬上地手臂,蹲在我肩膀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知是累,还是感慨,它的声音有些低,不像刚才那样欢快:
“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
“寺庙,佛龛,以及早已被画骨掏空的地心......到处都是火。我自己都好疼好疼,自然也救不了那些被嵌在洞壁上的人。”
“他们中的很多,已经被换走了不少寿命,大火焚过之时,他们连喊都喊不出来。有的张着嘴,有的伸着手,就那么被火吞进去了。”
“我等火灭了之后,哭了好久好久,一寸寸数过洞里残留下来的头颅,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它停了一下,触手慢慢松开:
“可还有一个人。”
我侧过脸看小舌头,小舌头也陷入回忆之中:
“那个人脑筋挺灵光,不知什么时候就用玻璃割破了藤蔓,火烧起来的时候,他藏在最深的石窟里,洞口的石头塌了,把他堵在里面,可也替他挡住了火。”
因为画骨挖的洞穴四通八达,石窟又不知哪里留了条缝隙,所以也不至于被烧死。
火灭了之后,它下去勘察,听见石头那边有动静,连忙过去帮忙,才发现竟当真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它将人挖出来,才发现对方是个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男人,身上全是黑灰,瘦得几乎皮包骨头,一直不停咳嗽。
而那个切断捆人藤蔓的尖利之物,赫然正是男人随身携带的碎眼镜片。发布页Ltxsdz…℃〇M
小舌头很慢,不停在回忆从前的事儿:
“我当时还想——这人还挺聪明嘞,还知道用碎片救自己!我想夸夸他,可他看到我,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推开我跌跌撞撞就跑了。”
“我当时也没特别在意,毕竟他虽然浑身黑漆漆的,但也能看出身患绝症,走几步就咳,咳得很厉害......唔,就有点像是前些年的李贵一样,一看就活不了多久。一个快死的人,想推我就给他推一下嘛!”
“我这样聪明能干还大方的小舌头,我不会在意的!”
它说完,蹲在我的肩膀上,高高抬起小触手。
这姿势,活像是在挺起小胸膛,颇有些骄傲的派头。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这回,我也着实是没忍住笑。
我伸出手想摸摸它,可指尖尚未落到它身上,便同另一只和我有同样想法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两只指尖轻触,对面的阳气直接从肌肤相接之处一路烧过手掌,手臂,攀上肩膀......
最后,直至心房。
羊舌偃生得好,这点,我早早就知道。
他的俊朗,不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惊诧的俊朗。
而在于板正的眉眼,冷峻硬朗的气质,以及冷硬外表下那份无比柔软的内心。
他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今日也一样,只是一路跟着我们,陪着我和小舌头玩花。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一直没有发现,他原来一直眉眼弯弯,垂首看着我们。
眉眼良善,眸色温煦,几乎点燃长空。
我心中一软,将小舌头捧上咩咩的肩膀:
“你想摸摸它吗?”
羊舌偃便是笑:
“好呀好呀,你歇歇,累了就由我来背孩子。”
这话说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好像还真过上了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还在烦恼谁带孩子了!
可羊舌偃太过温柔,无论何时,温馨又似乎只是寻常。
我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小舌头便顺利挪到了咩咩的肩膀上,还艰难地挪了挪尾巴处的牙齿,呜哇了一声:
“哇!好高好高呀!”
我和咩咩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我们继续沿着山道一边走,一边说。
我问道:
“既然你提起李贵,那我就想到一件事......”
“你先前说李贵是突然来找你的,你从前也没有见过他,当时的亲历者除了鱼仔这一批,也几乎已经全部葬身地缝底。饶是鱼仔这一批,九几年时年纪也很大,我们来时,他们都缄口不言前事......”
“而李贵一个外来者,怎么能知道此处能求‘长生’之事?”
我一一拆解完,郑重抬眼,正要得出那个摒弃所有不可能之后的答案,便见身旁的咩咩和小舌头齐齐探着脑袋看我,一眨不眨,俱是一副屏气凝神的模样。
许是瞧见我看向他们,小舌头挥了挥小触手,糯糯又急急道:
“哎呀,是什么是什么?快说呀!”
“伦家本来就不聪明,阿达话说一半,惹得俺都要长脑子嘞。”
一句话,三个地方的乡音。
很显然,这是真着急了。
说实话,这事儿可能涉及画骨,我本是不想笑,可这一大一小,呆头呆脑的样子如出一辙,实在是没忍住......
是了。
这辈子这么长,哪有什么一定要严肃的事儿?
我笑了笑,一边同他们漫步下山,一边说道:
“所以我怀疑——李贵是从那个逃走男人口中,获悉的长生之事。”
甚至,李贵很有可能是此人的子孙。
毕竟先前小舌头自己也说,这两人身上带的【病】,很像。
什么样的病症会很像呢?
不说绝对,但地方就这么小,根据逃跑的男人、回来的李贵、两人发病的年纪,以及两人共同对长生的渴求......
几者相加,其实很多事情并不难以推测。
而其中最顺畅,最合理的一种推测是——
李家很可能有祖传的遗传病,到某个时间点就会发病,男人先前或许也是因为想恳求续命而来,稍稍了解了一些关于清溪村外寺庙的传说,但却被抓到了地底。
男人被舌头放出地底之后,瞧见灵异,自然心惊,回去可能同家眷们说起此事,随后子孙中便有人记住了这件事。
而李贵,后来也开始病发,他一个读书人,肯定是试过诊治,走投无路,才选得求仙问药,或许是回忆起长辈口中这件事,有枣没枣想打一杆子。
但那时长辈已死,他便只能去查清溪村的县志,慢慢寻找到此地......
此处,当然能长生。
只是此处的长生,并非他所以为的【长生】。
? ?其实安然也老厉害了,心机谋算都是上乘,还能见微知着。只不过是上一辈以身为饵,连自己都算进去实在是太强了,反倒显得晚辈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