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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永城大捷!张彪扛回一头“大肥猪”!

    “军座!西线急报!”一个通讯兵满身泥土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王师长的阵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荻洲立兵带着主力残兵,朝西边跑了!”


    话音未落,另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张旅长让我们报告……追击部队被鬼子断后的死死咬住了!那帮龟儿子是铁了心拿命来拖时间!”


    紧接着,南面和北面的战报也陆续传来。发布页Ltxsdz…℃〇M


    “陈旅长只兜住了些散兵。”


    “陈参谋长的主力……晚了一步,没能截住荻洲立兵。”


    一条条坏消息和好消息混杂在一起,砸在临时指挥部的桌面上。


    刘睿听着,面无表情,手指在满是弹孔的墙壁上缓缓划过,最终停住。


    他站在残破的城垛边,晚风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拂过面颊。


    城外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堆在燃烧,那是士兵们在焚烧无法辨认的残骸。


    远处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和担架队沉重的脚步声。


    这场胜利,代价惨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呼出。


    “未能全功。”


    他低声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旁边的参谋不敢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刘睿站起身。


    “传令,各部停止追击。”


    “全军就地转入战场清理。”


    “救治伤员优先。”


    “所有缴获物资集中清点登记。”


    命令一条条发了出去。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持续了大半天的永城之战,终于进入了尾声。


    陈默和陈守义带着人在战场上清点缴获。


    这片被炮火反复翻犁过的土地上,到处是弹坑、碎片和尸体。


    日军丢弃的装备散落得满地都是。


    最先被清点出来的是火炮。


    陈守义亲自带人去了日军炮兵阵地。


    原本排开的三十六门山炮阵地,此刻满地狼藉,一半的炮管被105高爆弹直接撕成了麻花。


    剩下的十八门,完好无损。


    日军撤退时根本没来得及破坏。


    炮闩还在,炮管完整,瞄准具齐全。


    “十八门,一门不少。”陈守义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


    旁边的军官把残余炮弹也数了一遍。


    不多,每门炮平均剩下不到十发。


    但炮是好炮。


    接着是九二式步兵炮。


    这种小巧的70毫米步兵炮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炮位上,有的被日军拖出去几十米就扔在了路边。


    陈默带人从南面战场一直搜到城西。


    “十二门。”他把数字报给了陈守义。


    “有两门炮管有裂纹,剩下十二门可以直接使用。”


    卡车是另一个大收获。


    日军师团本部的车队在炮击中损毁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被遗弃在阵地后方。


    “三十五辆。”负责清点车辆的军官跑来报告。


    “大部分是丰田和五十铃的军用卡车,有十几辆发动机还没熄火。”


    “油箱基本都是满的,应该是准备用来撤退的。”


    轻重武器的清点还在继续。


    数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数不清。


    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三八式步枪、南部十四式手枪、掷弹筒。


    成堆成堆的。


    光是步枪,粗略估计就超过两千支。


    军刀也收了一箱子。


    陈默拿起一把军刀看了看,刀身上刻着菊花纹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把刀扔回了箱子里。


    伤亡统计也在同步进行。


    这个数字没有缴获那么好看。


    刘睿的第二旅在守城战中伤亡约三百人。


    陈守义的北面部队因为主要担任炮击和阻击任务,伤亡不到两百。


    陈默的南面部队截击日军散兵,伤亡也在百人左右。


    损失最大的是王铭章。


    刘睿看完所有的报告,合上了本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些日军飞机在弹药耗尽后已经飞走了。


    天空重新变得空旷而安静。


    “备马。”


    他对亲卫说。


    “我去西面看看王铭章。”


    出发前,他叫住了通讯兵。


    “起草两份电报。”


    通讯兵打开电报本,铅笔竖在纸上。


    “第一份,发徐州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


    “内容——”


    刘睿顿了一下。


    “我七十六军及川军王铭章部,于永城围攻日军第十三师团荻洲立兵部。”


    “经数小时激战,歼敌万余。”


    “缴获大量火炮车辆及轻重武器。”


    “残敌向西逃窜。”


    “永城大捷。”


    “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


    通讯兵写完,抬头等着。


    “第二份,发武汉委员长侍从室。”


    刘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措辞。


    “内容……大体相同。”


    “‘歼敌万余’改为‘毙伤俘敌过万’,听起来更严谨。”


    “重点突出‘缴获日军师团级山炮、步兵炮三十门,卡车三十余辆’。”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最后加一句——‘我部伤亡惨重,亟待补充,然必将追剿残敌,不负委座厚望。’”


    通讯兵愣了一下,这既是表功,也是叫苦要补给。


    “军座高明。”


    刘睿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给李长官的电报是分享战果,维系战区关系。


    给委座的,才是真正的生意。


    通讯兵记完,跑去了电台。


    刘睿整理了一下军装。


    把歪了的领章正了正,帽子摘下来掸了掸灰又戴上。


    他骑上马,带着十几名亲卫出了永城西门。


    沿途的战场还没来得及清理。


    弹坑一个接一个,有的深到能藏进去一个人。


    碎砖、弹壳、破布条子、歪斜的枪械零件混在泥土里。


    还有尸体。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田埂上、浅沟里。


    有些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的步枪还握着。


    有些被炮弹炸得不成形,只剩下半截躯干和一堆碎布。


    刘睿骑马从这些尸体中间穿过,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具尸体上停留。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西面。


    夕阳挂在地平线上方,把整片原野染成了深沉的橘红色。


    王铭章的阵地在城西约一千五百米处。


    能看到那里还有人在来回走动。


    担架队。救护兵。


    还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士兵。


    刘睿催马快了几步。


    十分钟后,他到了。


    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


    步行走了进去。


    王铭章的阵地上,到处是战斗过后的痕迹。


    壕沟被踩得稀烂,战壕壁上嵌着弹片和刺刀的断尖。


    几个弹坑边上还冒着青烟。


    担架队在沉默地搬运伤员。


    没有人喊叫。


    伤员也不吭声。


    川军的弟兄们就那么咬着牙,一声不出地被抬上担架。


    刘睿穿过阵地,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找到了王铭章。


    将军坐在石头上。


    右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个卫生兵正蹲在旁边给他包扎。


    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卫生兵又撕开一卷新的。


    王铭章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刘睿。


    “来了?”


    就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刘睿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王铭章伸出左手接过,没点,顺手夹在了耳朵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右臂。


    “弹片划的,伤不到骨头。”


    刘睿没接话,在旁边的一截断木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面对着西边的落日。


    沉默了一会儿。


    王铭章先开了口。


    “滕县那回,你给的那些枪,够我打两年仗。”


    刘睿转头看着他。


    “我们是同根,同命,同战,同血的川军同袍。”


    “不分彼此。”


    “更何况一饮一啄,武装了你不但使得台儿庄日军被围歼,此战你的部队端了荻洲立兵的辎重和重炮。”


    “又和我一起吃掉了他大半个师团。”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王铭章看了他一眼。


    嘴角动了动,没有笑。


    “可惜让那条疯狗跑了。”


    刘睿点了点头。


    “只要他还踩在中国的土地上,早晚给他送终。”


    停了一停,刘睿把话题转了过来。


    “你的部队损失多大?”


    王铭章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被担架队抬走的伤兵身上。


    “藤县的时候带了七千多弟兄。”


    “刚才那一仗……”


    他顿了一下。


    “荻洲立兵的人冲过来跟疯狗一样,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拱。”


    “天上飞机炸,地上山炮轰,中间步兵冲。”


    “我的阵地从中间被捅穿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在空中虚劈了一下,仿佛在重现那道撕裂阵地的口子。


    “小两千弟兄……”


    王铭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越过刘睿,望向远处那些被白布覆盖的、一排排的担架。


    他夹在耳朵上的那支烟,不知何时被他捏在了手里,烟身因过度用力而扭曲断裂,烟丝从裂口处簌簌落下。


    “……没了。”


    最后两个字,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刘睿没有说“节哀”之类的空话。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川军弟兄,许久,才拍了拍王铭章完好的那侧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子亮兄,这些弟兄的血,不会白流。咱们活着的,就得背着他们的那份,把剩下的仗打完。”


    王铭章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份情谊已经传达到位,刘睿才话锋一转,开始说实际的:“这一仗缴获不少,我们不能让活着的弟兄再用血肉去填壕沟了。”


    “日军的75山炮完好的十八门,你师刚经历恶战,正是元气大伤之时,拿走八门去重建炮营。”


    王铭章的手停住了。


    “92步兵炮也有十二门,你带走八门。”


    王铭章的眼皮跳了一下。


    “轻重武器和迫击炮还在统计,你派人自己去挑。”


    “弹药日军留下的不多,你全部拿走。”


    王铭章转过头,盯着刘睿看了好几秒。


    “世哲。”


    他喊了刘睿的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


    “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刘睿摆了摆手。


    “你拿了这些炮,才有本钱继续打仗。”


    “你能多打一天,多守一座城,前线就少死几百个弟兄。”


    “这笔账比什么都简单。”


    王铭章沉默了很久。


    他举起手中的那支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夹了回去。


    “那门德制75炮,炮弹在滕县就打光了。”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从滕县到永城,一路上成了个摆设。”


    “要是有弹药,刚才挡荻洲立兵那一下,我的弟兄不用死那么多。”


    刘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德制75炮的弹药自己还有很多。


    “回头我给你补充两个基数的炮弹。”


    刘睿说。


    王铭章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夕阳已经贴上了地平线。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殷红。


    刘睿从断木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先安顿弟兄们,伤员的药品我让人送过来。”


    “我回城了。”


    王铭章坐在石头上没动,只抬了一下左手算是告别。


    刘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往回走。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不到两百米。


    远远地,有人在喊。


    声音从东面传来,又大又亮,穿透了战场上残存的硝烟味。


    “军座!军座!”


    刘睿勒住马,转头看去。


    定睛一看。


    张彪。


    正朝他这边狂奔。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川军弟兄。


    那几个弟兄扛着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抬着。


    两根木棍穿过去,四个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像抬年猪一样。


    上面捆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军座!”


    他一把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咧到了腮帮子。


    “我给您……逮了一头大肥猪回来!”


    张彪指着后面被抬着的人,兴奋地喊道:“我们把那伙断后的龟孙子啃完,追上去的时候,这老小子腿上挂了彩,躲在个沟里头!被我们一个班的弟兄给正好撞上了!还想拔刀,被老子一枪托给干晕了!”


    刘睿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那四个弟兄已经把“猪”抬到了跟前。


    放下了。


    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破布从嘴里掉出来半截。


    刘睿低头看了一眼。


    军装是日军的,黄绿色呢料,虽然又脏又破但剪裁明显不是普通士兵的。


    领章上的军衔标识沾了泥,看不太清。


    但那双肩章的底色——是大佐衔。


    刘睿的目光从肩章移到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方脸,小胡子,五十岁上下。当他看到那人眼角那道浅浅的、在记忆中无比清晰的刀疤时,刘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两角业作!那个在城下叫嚣,那个被自己下令用山炮轰飞的刽子手!他居然没跟着荻洲立兵跑掉,而是被张彪这莽货给活捉了!


    刘睿盯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冰冷的杀意,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更有对命运奇妙安排的感叹。


    “张彪,”他笑着说,“你这哪里是逮了头猪……你这是给老子牵回来一个活阎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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