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民会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那个他不想面对的结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而他,也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他转身走进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桌上的文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东阳的天,真的要亮了。”
窗外,夜色正浓。但天边已经有一丝光亮了。那是远处海面上的渔火,是这座城市不眠的眼睛,是即将到来的黎明。
调查组进驻东阳的第五天,整个省委大院的气氛像一口快要烧干的锅。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上班的人照常上班,开会的人照常开会,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和往常一样此起彼伏。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些平时喜欢串门的人不串门了,那些平时喜欢在走廊里大声说笑的人也安静了。大家走路的时候脚步放轻,说话的时候声音压低,连眼神交汇都比平时短了几分。
李东沐今天上午没有出门,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文件。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那一摞摞文件照得发白。
他一份一份地翻着,签字,批注,放到一边,再拿起下一份。这些都是常规的工作——财政预算、项目审批、人事调动,每一样都急,每一样都等不了。但他的手在动,脑子却在别处。
昨天晚上赵铁军发来的那条短信,他一直挂在心上。发布页Ltxsdz…℃〇M孙建波在翡翠湾小区的房子里见了顾天飞,两个人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今天一早,孙建波正常来上班了,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微笑,在走廊里碰到人的时候点头致意,看不出任何异常。这种正常,反而让李东沐觉得不正常。
十点多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调查组的刘志宏组长打来电话。
李东沐拿起听筒,刘志宏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低沉、缓慢,像一块石头滚过沙地:“东沐省长,方明华的材料我们看过了。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核实,你下午方便的话,来一趟。”
李东沐说好。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方明华的材料核实完了,说明调查组已经从外围调查进入到了核心突破阶段。
方明华会被叫去谈话,会被问那些材料上的每一笔钱、每一件事。他会怎么回答?是全部承认,还是挑一部分说,还是翻供?没有人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东沐在食堂遇到了钱建民。
钱建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又一夜没睡。
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米饭上只扒了两三口,菜还是完整的。他拿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青菜,拨过来拨过去,就是不吃。
“没胃口?”李东沐问。
钱建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吃不下。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睡也睡不着。”
“想什么了?”
钱建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才压低声音开口:“方明华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李东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又说什么了?”
“他说,调查组让他下午去谈话。”钱建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让我给他指条路。”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方部长,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帮不了你。”钱建民苦笑了一下,“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钱省长,你帮不了我,但你也不想害我吧?’”
李东沐看着钱建民,等着他继续说。
“我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有些事记得住,有些事记不住。但要是有人逼我,我的记性就会突然变好。’”钱建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省长,他这是在威胁我。他在告诉我,如果他不保我,我也不要保他。但要是有人想害他,他就要拉人垫背。”
李东沐沉默了很久。方明华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能主动写材料交代问题,说明他有求生的欲望;但他又能用这些话来威胁钱建民,说明他手里还握着别人的把柄。这种人,既想自救,又想拉人下水。
“钱省长,你打算怎么办?”
钱建民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凉透了的菜,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李省长,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就像坐在一个火山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山会喷,也不知道喷出来的岩浆会把我烧成什么样。”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红:“我跟你说实话。我确实有一些问题。有些问题,方明华知道,有些问题,他不知道。他如果把他知道的那些说出来,我就完了。但如果他把他不知道的那些也编出来,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东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钱建民这个人,他曾经怀疑过,也曾经信任过。他帮过他,也求过他。现在,这个人在他面前,像一个快要沉下去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钱省长,方明华下午要去调查组谈话。他如果说了你的事,调查组会找你核实。到时候,你把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别乱说。如果你真的有问题,谁也帮不了你。如果你没有问题,谁说什么都不怕。”
钱建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那碗凉了的汤,一口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李省长,谢谢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他端着餐盘走了。李东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一排排空着的桌子,走过那些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人,消失在食堂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