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声掩盖了一整夜的疲惫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手机震醒了——不是预警信息,是苏云帆发来的一条消息:“李书记,第一批从沿海引进的专业技术人才今天报到。发布页Ltxsdz…℃〇M一共十七个人,已经到省委组织部了。您要不要见一下?”
李东沐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洒满了雨后初晴的阳光。
被暴雨洗刷了一夜的省委大院湿漉漉地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冲得翠绿发亮。
苏云帆在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里等着,十七名新引进的人才坐了两排,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有的穿着商务休闲装,有的还背着双肩电脑包,每个人都面带期待又略显局促。
苏云帆低声向李东沐介绍着这批人的背景:有从深市某科技公司挖来的大数据架构师,有从中科院辞职回乡的智能制造博士,有在沿海一家跨国公司做了八年供应链管理的高级经理,还有一位是河岳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在杭州做了十二年电商平台运营,看到省里发布的绿色通道政策后毅然决然地卖掉了杭州的房子举家迁回河岳。
李东沐和他们一一握了手,然后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开门见山地说:“欢迎大家来河岳。我知道你们在原来的城市有更好的待遇、更舒适的生活、更多的选择。你们选择来河岳,不是图这里的待遇——待遇再好也赶不上沿海——而是因为你们心里有一团火,觉得能在这里做点不一样的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今天来,不是给你们开欢迎会,是给你们交个底。河岳现在的情况是转型刚开了个头,非煤产业占比已经历史性地超过了煤炭,但产业链还处在中低端。”
“清源系统要在年底前覆盖全国四个省份的六种资源型产业,我们的技术团队严重缺人。装备制造产业园三期的定位是新能源电池和工业机器人,招商还没正式启动,但已经有十几家企业在排队等入驻,我们需要懂产业链招商和资本运作的专业人才。”
“矿区公共服务设施全面铺开,社保、医疗、教育等民生改革同步推进,财政、审计、规划等传统职能部门也需要专业力量来支撑。你们十七个人,撒到这些岗位上就像一把盐撒进一锅汤里,可能连影子都看不见。但我跟你们保证——在河岳,你们不会被当成绣花枕头供着。你们每个人都会拿到一个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硬任务,有考核指标、有时间节点、有问责机制。”
“干好了,河岳的未来就是你们的。干不好,该调整的调整,该退回的退回。我不跟你们说客套话,这就是河岳现在的规矩。”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然后那个从杭州回来的电商平台负责人举手站了起来,他叫郑远桥,三十六岁,说话带着河岳本地口音,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李书记,我在杭州的时候参与过地方政府和阿里作的数字政务平台项目。我这次回来,是想把‘清源’系统的底层数据架构做一个升级,让它不仅能监管资源审批,还能直接对接市场交易和供应链金融。”
“河岳的煤矿现在都能在‘阳光煤矿’上实时交易了,但这个交易的深度还停留在现货买卖阶段。如果能引入期货合约、价格指数和供应链金融服务,河岳不仅能管好自己的煤,还能成为全国煤炭定价的参考中心之一。这个方案我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初稿,今天带过来了。”
他把一份厚达五十多页的方案双手递到李东沐面前。
李东沐接过来翻开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技术架构图、市场分析和风险评估,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红笔标注了注释。
他看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合上方案,抬头看着郑远桥的眼睛说:“这份方案今天下午我就批给马万里省长,让他组织专家评审。”
“如果评审通过,你直接进‘清源’系统升级专班,担任技术副总监,编制和薪酬按绿色通道最高标准执行。你需要多少人、多少预算、多长时间,列个清单给我。只要评审过关,我全力支持。”
郑远桥愣了一下。他在杭州的时候习惯了互联网公司的高效节奏,回到河岳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至少要等上几个月、走完层层审批才能拿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没想到李东沐会当场拍板,更没想到拍板的速度比他在杭州跟投资人谈融资时还快。
苏云帆在旁边看到郑远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河岳时也经历过同样的惊讶,后来他慢慢明白,李东沐的“快”不是草率,而是因为他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已经把河岳方方面面的情况摸得太熟了。
他知道什么项目值得投、什么人值得用,一旦判断准确,就绝不拖泥带水。
下午,暴雨留下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矿区安置小区里却已经热闹非凡。
社区主任在广场上支起了几顶遮阳棚,把“黑转绿”培训政策的宣讲台从室内搬到了室外。广场上排了好几列长队,有来报名参加第三届矿工转岗技能比武大赛的,有来咨询创业扶持贷款的,还有来打听产业园三期什么时候招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角落里围了一大圈人的那个摊位——周翠兰的雕刻班今天在这里现场教学。
她把那台桌面雕刻机搬到了室外,插上移动电源,旁边摆了一桌子她和学员们刻出来的作品:有刻着“平安是福”的鞋垫模具,有刻着产业园厂房剪影的木版画,还有一副刚完成的、用三块木板拼接而成的莲花图。
几个老太太正围在机器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自想刻的图案,有人要刻孙子的百日照,有人想把自己和老伴年轻时的合照刻成木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