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兰不认识“显着”两个字，但她认得“985”——那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把成绩单贴在堂屋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晚都要看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高小军此刻不在家。他去了柳河一中，和周海东老师、温如玉校长一起，在教室里给留校过年的几个学生包饺子。


    这是温如玉的主意。柳河一中有十来个学生因为家里太远或者父母在外打工没有回家，只能留在学校过年。


    温如玉说，孩子们不能在学校冷冷清清地过除夕，就拉着周海东和几个留校的老师一起在教室里支起了案板。


    温如玉是省城人，包饺子的手艺却出奇地好，擀皮飞快，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像元宝似的整齐地排在盖帘上。周海东在旁边剁馅，菜刀起落之间，把五花肉和大白菜剁得细碎均匀，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小军和几个同学负责包，但包得歪歪扭扭，有的饺子肚皮破了，馅料漏了出来，温如玉也不恼，耐心地一个个重新捏好。


    “温校长，您过年不回家，家里人没意见吗？”高小军一边笨拙地捏着饺子皮一边问。


    温如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笑了笑：“我女儿在国外读书，春节不放假。回省城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过。再说了，柳河的饺子比省城的香。”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周海东注意到，她说到女儿的时候，饺子皮在手里多捏了两道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教室里支了两口电磁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蒸气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有个孩子忽然喊了一声“下雪了”，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果然，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瑞雪兆丰年。”温如玉望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饺子出锅的时候，高小军夹起第一个饺子，没有自己吃，而是放进了周海东碗里。“周老师，谢谢你回来。”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锅里咕嘟冒泡的水声淹没。


    周海东低头看着碗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筷子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夹起来咬了一口。烫。烫得他眼眶都红了。


    同一片雪花飘落的地方，柳河县医院心内科的走廊里，方晴正在值除夕前最后一个夜班。


    护士站的台历上已经翻到了腊月二十三，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小年”两个字。走廊里静悄悄的，住院的病人大多回家过年了，只剩下几个重症患者留在病房里。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方晴坐在护士站里，面前摊开一本《心内科介入手术进阶教程》，正对着一个复杂手术的操作步骤画图做笔记。旁边的水杯里，半杯热水已经凉透了。


    她刚放下笔，护士小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放在方晴面前。


    “方医生，歇会儿吧，大过年的还看书。”小刘压低了声音，怕吵到病房里的病人，但语气里的心疼藏不住，“这饺子是我妈包的，猪肉大葱馅，你尝尝。”


    方晴刚要道谢，急诊室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条件反射地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急诊科医生急促的声音。


    “方医生，急诊刚收了一个急性胸痛的病人，四十八岁，男性，心电图提示广泛前壁心梗，血压已经掉到八十五——”


    “送介入室！马上启动导管室，我五分钟到！”


    方晴放下电话，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折回来，看到桌上那碗饺子，冲着小刘说了句“你先帮我暖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导管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无影灯下，病人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方晴站在手术台前，深吸一口气，拿起穿刺针的那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第十一台介入手术——她的双手依然微微有些颤抖，但比第一台时稳多了。耳麦里传来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沈兆丰沉稳的声音。


    “别急，冠脉造影先看清楚堵塞位置。”远程手术指导系统的屏幕上，沈兆丰正在省人民医院的导管室里同步观看方晴的操作画面。


    造影图像出来了——前降支近端完全闭塞，是最凶险的一种心梗类型。“沈主任，我准备做球囊扩张。”方晴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手上的动作没有犹豫。


    “可以。注意导丝走行，不要进了夹层。”沈兆丰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穿过三百公里的风雪，落在方晴耳边。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十分钟。当堵塞的血管被重新开通，造影显示血流恢复正常的那一刻，方晴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她松开了手中的球囊导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耳麦说了一句：“通了。”


    “很好。”沈兆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方晴，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方晴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导管室外，病人的家属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方晴把他们扶起来，轻声说了句“手术很成功”，然后转身走回了护士站。


    那碗饺子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她坐下来，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地嚼着。


    凉了的饺子皮有些硬，馅里的油已经凝成了白色的油脂，但她吃得很认真，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而在省城河州，李东沐的办公室里仍然亮着灯。


    耿长河敲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电报。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快步走到李东沐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书记，深改委发来的通知——下个月的全国全面深化改革座谈会上，河岳省被选定作典型发言。主题是区域均衡发展，特别提到了‘阳光煤炭’平台和南部五市的教改医改。”


    李东沐接过传真，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