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芷从家属院出来，并没回小学，而是拐到附近牛棚。


    路过棉花地，她闻到了煤油，辣子混着的味道，心里了然。


    小姨父已经用上她写的治虫方法了。


    苏白芷脚步加快，很快绕到牛棚后面，从遮住的缺口进去。


    牛棚里点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隐约能看清三人的轮廓。


    傅敬文看到她进来，又多倒了碗白开水。


    “老师，准备再施针了。”苏白芷从布包里拿出盒子。


    实际她是从空间拿出来的。


    “苏丫头，快过来，让顾奶奶看看。”牛棚里的另外一端，顾奶奶向她招手。


    牛棚不大，但隔成两边。


    另外一边住着傅敬文的老师顾子文，师母杨翠芬。


    杨翠芬是水稻种植方面的专家。


    “顾奶奶，您脸色红润了不少，看来之前我送来的鸡血藤有效了。”苏白芷起身走到杨翠芬旁边坐下。


    杨翠芬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


    “你这丫头，嘴抹蜜糖了？”


    傅敬文摸了下鼻尖，本想训斥一下苏白芷，别那么频繁过来，现在不好说了。


    杨翠芬跟苏白芷闲聊了一会儿，才放开她的手。


    “敬文，你别总板着脸，吓走了苏丫头有你后悔的。”杨翠芬故作嗔怒地道。


    傅敬文瞥了苏白芷，虚应了一声。


    顾子文已经在打瞌睡了，知道是谁来，就没睁开眼睛。


    苏白芷边给傅敬文的手施针，边回答他的提问。


    施针半小时，她的考试也结束了。


    第一天来不是探底，现在才是。


    不过苏白芷并没遮掩太多，她说的都是书本上能看到的操作。


    傅敬文叹了口气：“你缺乏实操，背下这些还远远不够。”


    杨翠芬在一旁看书，淡笑：“敬文，你刚当两天老师，就想让苏丫头实操，是不是太急了。”


    苏白芷眸光闪了一下，默默给银针消毒，装入盒子中。


    导师好像一眼看穿她了。


    傅敬文抿着唇没说话，他没把苏白芷当初学者，而是当成已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


    想到这个，他就想起自己一对儿女，眼底的亮光暗了几分。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苏白芷看了傅敬文的神色，收拾东西就离开牛棚。


    苏白芷走在村里的小道上，


    月光照着，如一盏巨大的明灯，整个村子被照亮了。


    天空的星星相互挤着，有些汇聚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学校门口，一个黑影窜走，苏白芷脚步顿住。


    她没多想，快步走进学校。


    阮清秋煮了消暑的绿豆汤，盛一碗放在苏白芷的桌上。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你回来正好，我煮了绿豆汤，甜的。”阮清秋看到苏白芷走进来，双眸弯弯。


    苏白芷把布包扔床上，又洗了手才来到书桌前坐下喝绿豆汤：


    “清秋，你上完课就一直待在这里，不闷吗？”


    阮清秋拍了拍桌上的课本：“在知青点不方便看书，趁现在有空闲，我多看看。”


    她知道苏白芷也在看，不然也不敢这么说。


    现在形势不明，她还得谨慎小心。


    苏白芷双腿盘着，低声：“你想上大学吗？”


    阮清秋眼底迷茫，她做梦都想。


    可现在的大学并不是她想去的，学不到东西，整天读大字报。


    数字帮快把文人的脊梁骨折断了。


    “白芷，你呢？想上大学吗？”阮清秋眼眸逐渐清明。


    她相信这样混乱的情况很快就会过去的，只要恢复高考，她立刻报名考试。


    “想，我要考军医学院。”苏白芷不怕给她透底。


    阮清秋眼睛一亮：“我也是。”


    她激动得双手都颤抖着，压低声音：


    “我舅舅说，现在已经有人向上提恢复高考，让我时刻准备着。”


    阮清秋不是一个轻易跟人交心的人，不过对苏白芷，她下意识的信任。


    学校里的谣言她一点不信。


    这个小学跟其他村小学不一样，能进来当老师的，几乎都是政审过的。


    苏白芷：“迟早会恢复的，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


    她没多问恢复高考的事。


    阮清秋点点头：“我舅舅也这么说。”


    这个消息并没传开，但家里有点人脉的，几乎都在准备着了。


    宋明接到家里的来信后，每天晚上趁大家睡着，打着手电筒在复习高中课本的内容。


    书皮他用机械修理的书皮覆盖，让别人以为他在看修理书。


    而此刻，


    宁城，夜色正浓。


    苏隽华因升职当了儿科主任，拿出珍藏的茅台酒，跟父亲喝两杯。


    今天回来前，他打电话到罗河村，是罗大壮接的电话。


    他的女儿一切都好，还通过考核，当上小学老师，不用每天跟着村民一起干活挣工分。


    因这事，今天回来他对罗桂兰多了几分好脸色。


    “隽华，你对阿芷有什么安排吗？”苏奶奶放下筷子，突然出声。


    一桌子的好菜，她想到的是孙女在乡下喝白粥，连肉都吃不上。


    罗桂兰怔了几秒，眼底藏着怨恨，没出声。


    明月被送到西北农场改造，连个信都没有，她实在没心思关心二女儿。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该让明月下乡，也不会有现在这些糟心事。


    苏隽华狐疑：“爸，妈，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他现在算看清了，父母的人脉根本没露出来，像防着他。


    苏奶奶瞪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亲女儿在乡下受苦，你们做父母的还能咽下好饭菜？


    我看你们就没把阿芷当亲女儿。”


    “妈，我让妹夫安排她当小学老师，怎么就没当女儿了…”罗桂兰越说越心虚。


    她知道罗大壮的性子，不可能会安排。


    之前只是为了骗两位老人，罗大壮可能只是帮报名。


    苏奶奶“啪“地拍了桌子：“罗桂兰，做人得摸良心，你偏心可以但别在大事上一边倒。”


    “我们给阿芷找了对象，下周让她相亲。”苏爷爷忙打圆场，不想让儿子太为难。


    苏隽华：“可阿芷现在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在罗河村，迁不回来，也办不了结婚证。”


    苏奶奶冷眼瞥了儿子一眼：“这些不用你们管。”


    罗桂兰听了，心中一喜：“妈，能不能把明月调回这边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