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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万儿八千

    宋宁穿过长长的铜雀街,方才混乱中,她一路杀将了来回,到没有觉得路有多远,此刻再走却是无尽头似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已是深夜,几处着火的宅子火已被扑灭,街道上,只有别处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


    宋宁停下来,将地上丢落的一只孩子的鞋捡起来,放在了路边上,有人站在自家门口,看见她喊了一声:“宋姑娘?”


    “嗯?”宋宁看向对方,“要我帮忙吗?”


    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那些人都死了吗?”


    “嗯,没事了,你家里如何?”


    妇人摇头:“我家男人不在家,得亏了你救了我和我儿子。”


    “谢谢你宋姑娘。”妇人说着要跪,宋宁扶着她起来,道,“外面还是乱,别让孩子看见。”


    “有事的话,明日衙门来人,你记得告诉他们。”


    妇人应是:“宋姑娘,你慢点走,我看你脸色不好。”


    宋宁点头:“没事,小伤而已。”


    妇人回家去关了门,宋宁走到县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在忙碌,她停下来看着门口的牌匾的,一时无言。


    胡清远可以随性杀人,因为有人庇护他,窦万钊能私藏养兵雄踞一方,因为他就是保宁的律法。


    “律法,乃国之根本,连根本都能动摇的国,必不会长久。”


    宋宁负手缓步而行,二条巷和周围几条巷子的百姓还依旧坐在街中间。


    黑压压的人头,有的孩子在哭,有的疲惫地靠在母亲的膝上睡着了。


    “宋姑娘。”守着这里的牛头山的弟兄上前来,问道,“那边稳了吗?”


    宋宁点头:“都稳了,辛苦你们了。”


    她看到地上躺着几具牛头山弟兄的尸体,也增添了几具黑衣蒙面的尸体。


    “那我们去哪里,是连夜回去吧?”


    宋宁回道:“可能还有事情需要你们做,你现在去府衙找你们把头,看看要做什么事。”


    “好!”几个弟兄兴致高昂,“我们这辈子没做过好事,没想到今天晚上倒成了好人了。”


    几个人激动的扛着自己兄弟的尸体,大步而去。


    宋宁回过头来,路上坐着很多人,都看着她。


    “没事了,窦万钊被五马分尸了,他的尸体明天就会挂在城门上。”宋宁和大家道。


    不安换成了惊喜,所有人惊呼出声。


    妇人们冲着南面磕头拜菩萨。


    “明天要去城门上看他的尸体。”


    宋宁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今晚大家都累了。明日衙门会有人来,各家有人遇难的,记得报备给他们。”


    大家各自起身,纷纷应是。


    “阿宁,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会儿。”


    宋宁点头,看到鲁苗苗冲着她走过来,她喊了一声:“苗苗快来扶我,我疼!”


    便就眼前漆黑,晕了过去。


    “宋主任!”


    “阿宁!”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鲁苗苗接住了宋宁,大家都涌了过来。


    “晕了,是不是受伤了?”


    鲁张氏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受伤了,我的娘啊……”


    宋宁的后背上两道刀伤,右手和左手的手臂上也被划了数刀。因为天黑她衣服又是深色,只知道她衣服破了,却看不见她受伤流血。


    “大夫,哪里有大夫。”鲁彪喊道。


    “我,我在这里!”街上的医婆喊道,“先把人送回家,我这就会回家取药箱。发布页LtXsfB点¢○㎡”


    鲁青青和鲁苗苗都有伤,人由刘峰背着回家。


    几条巷子的人都不放心,跟着一起往二条巷里去。


    杨氏不在家,刘峰直接将宋宁背到鲁青青的家里。


    医婆来的很快,检查过后数了数,宋宁后背的伤,一道深两道浅,左边胳膊和右手的肩膀各是一道。


    “流了这么多血,她、她怎么走回来的?”医婆心疼地道,“我行医三十年,还是头一回看到姑娘家受这么重的伤。”


    鲁张氏和刘张氏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就是和别的女子不同,看着开玩笑谈笑风生的,其实倔的很。”鲁张氏道。


    就看她和人打架那劲,就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你快用药啊!”刘张氏道。


    医婆道:“用药是要用药的,但失血还是很多的,也不晓得……要不,你们去街口再请个大夫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对,你和他把情况说了,先把能用的药带一些来。”


    鲁张氏让鲁彪跑腿。


    巷子里,好些人等着,见鲁彪出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样,医婆怎么说?”


    “伤的比较重,我现在再去请个大夫来。”


    “你别去,我去跑一趟。你留家里照顾着。”


    鲁彪愣了一下,因为说话的人刘氏的族人。


    “诶,行!”鲁彪道。


    对方忙跑去找大夫来。


    一会儿大夫来,商量过后,决定开两副,一副补血补虚,一副止痛去邪。


    给宋宁喂了药,但并没有效果,一会儿就开始发烧。


    鲁家乱成了一团,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


    门口,一会儿来个人问一问,一会儿有人提一只鸡过来,喊着鲁张氏:“给她炖着吃。”


    鲁张氏看着刘氏的族人在门口张头张脑,脸上确实是担忧,她一时感慨万千。


    “要不要去找十殿下?”鲁青青问大家。


    话落,昏沉沉的宋宁却是听到了这句,道:“不要告诉别人,我睡一觉就行了。”


    “诶诶,好!”鲁青青应着,“你睡,好好睡着。”


    宋宁果真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十的早上,她趴着睡着的,僵硬的动了动脖子,咬着牙侧翻了个身,就看到鲁青青和鲁苗苗像两尊佛像一样,一人一边靠着床打盹。


    这两天有人给她喂药、换药她知道,但一直醒不了,索性使劲睡了。


    “青哥,苗苗。”宋宁喊道。


    鲁苗苗和鲁青青立刻醒了,鲁青青问道:“渴不渴,给你弄点水喝?”


    “好。”宋宁趁着想起来,鲁苗苗将她扶着坐着,她疼的脸颊直抖,“我这后面,几道伤,怎么这么疼的?”


    “三道!”鲁苗苗竖起个大拇指,“大夫说要不是力道偏了一点,你大椎骨都砍断了。”


    宋宁白他一眼,大椎骨这么好断的嘛。


    “你别吓唬她,她一醒你就和她说这个。”鲁青青给她端水,又喊了鲁张氏进来,一家人围着在她床头是又哭又笑。


    宋宁道:“殿下如何安顿处置的?”


    “按户统计了遇难的人数,一共是六十七个人,受伤的人有六百多人。”鲁青青道,“名单都贴在衙门口了。”


    鲁彪竖起一根手指:“遇难的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律一百两。”


    “受伤的,则按伤重分类,重伤五十八十两不等,轻伤,三十二十不等,”鲁彪一脸惊叹,“一天的功夫,明目、抚恤款项都排清楚了。”


    “明天就开始发钱了。”鲁张氏道,“虽说家里有人遇难了,肯定是要人不要钱。可现如今,人死不能复生,朝廷能抚恤一些,也好让那些孤儿寡母的,有个依靠。”


    “以前,可从没有有过的,能给一口薄棺就是当官的有人性了。”


    更何况,一百两真的很多了,多少人一辈子也没办法存到这么多钱。


    这是迄今为止最多的抚恤款。


    宋宁也觉得赵熠这事办的无可挑剔。


    既迅速出了应对的措施,又磊落的将人名粘贴出来,细分赔偿款项……将不稳定的人心安定住。


    “不提这事,等你好了再说。”鲁张氏道,“倒是,要不要去将你娘请回来?”


    宋宁道:“不用,她说好住半个月。”


    鲁张氏去端鸡丝粥来给她喝,宋宁喝完起来走动了一下,又接着睡了。


    府衙里,赵熠低头写着文书,阑风噼里啪啦的算盘终于停下来,提着账本回道:“爷,一共要三万八千二百两。”


    “有吗?”赵熠停下来,揉了揉脖子。


    阑风点头:“府衙的公账上还有三万零一十八两。”


    “县衙有七万二百两。”


    县衙的钱比府衙还要多,这里头有什么账,翻了账本又是一个掉脑袋的罪。


    “还有抄家的钱,足够。”赵熠道,“今晚就开始办,挨家挨户的送去。”


    阑风应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起来赵熠也没有休息,小声问道:“您要不要去歇会儿?”


    “嗯,这就去了。”


    把抚恤款安顿好是紧要的事,其他的事不用那么急,他确实需要休息。


    “有件事,”赵熠道,“抄窦府的时候,另外开出五千两不要记在账上,给宋宁留着。”


    这两日忙的昏天黑地,他凝眉道:“是不是没来过?”


    这不像她的行事作风。


    这么大的事,来来往往的人,还有她出风头和挣钱的机会,她怎么会一个面都没有露?


    “还真是没见着,要不,寻了沈闻余来,让他去看看?”阑风问道。


    赵熠想了想,道:“算了,等我小憩醒来,我亲自走一趟。”


    阑风应是。


    赵熠没睡熟,也只是打了个盹儿便醒了,洗漱换了衣服,他坐车到二条巷。


    此番步行进巷,一进来他便露出一丝惊讶。


    巷子里比上次热闹很多,许多人提着菜来来往往的走动,他一路过去,大家纷纷跪下行礼。


    鲁青青家的院中间堆了许多瓜果米粮,还有一些收拾干净的鸡鸭。


    “十爷!”鲁青青激动地跑出来,他自从成为了赵熠的侍卫后,还没有跟着赵熠做事过,“您是来探望宋主任的吗?她刚醒,您在正厅喝杯茶,我去喊她。”


    赵熠凝眉:“宋主任?”


    鲁青青点着头,高兴地解释了一遍什么是宋主任。


    “绰号还真不少。”他进得门内,在桌边坐下,鲁张氏惊的从厨房出来,又是一阵行礼问安,赵熠问道,“她伤的如何?”


    难怪没去府衙,原来是受伤了。


    “昏睡一天两夜,一直发烧,我都吓死了。一遍一遍的灌药、擦汗,第二天夜里总算是不烧了。今天醒了,吃了一点鸡丝面,这不又睡了。”


    “身体还是虚。”


    鲁张氏絮絮叨叨说了一遍过程。


    赵熠拢着袖子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鲁张氏一时吃不准他是什么态度。


    要说不关心,可他亲自来了,上回来还嫌弃巷子脏,是坐滑竿的,这回是走路。


    要说关心,宋宁都伤的这么重了,他居然也没个心疼或者震惊的表情。


    鲁张氏给他倒茶,小心翼翼去了厨房。


    本想斗胆问一问赵熠可想留下吃个家产饭,可看他莫说拿茶碗喝茶,便是手都没搁桌子上。


    还是算了。


    “十爷。”鲁青青出来,“宋主任醒了。您稍等她这就出来。”


    赵熠簇了簇眉,起身道:“”不用,我进去就行。


    他是不会相信,宋宁会带着病体出来见他。


    果然,进到房内,宋宁还躺着的。房间里有浓郁的药味,她煞白的脸露出半截在被子外面,眼睛骨碌碌转着,喜气洋洋地看着他:“十爷,您给我送酬劳来了?”


    “差一点,这钱就是吊唁随礼了。”


    鲁青青擦了擦凳子,赵熠在床边坐下来。


    宋宁白他一眼:“您放心,我长命百岁福泽绵厚。”


    “我看你被子厚。”赵熠扫她了一圈,问道,“后背伤着?”


    宋宁动了动:“您一说我就来气,左边侧着睡左胳膊有伤,右边侧着右胳膊难熬,仰躺着吧后背更不能沾。”


    “睡觉也事多,趴着不就行了。”


    宋宁道:“趴着也疼啊。”


    赵熠蹙眉:“前面也被砍了?”


    宋宁摇头:“没伤,趴着也疼啊。”


    赵熠的视线在她一马平川的前胸略过,眸光是极度的怀疑和不信任。


    宋宁怒道:“士可杀不可辱。”


    “再说,你我的关系,不适合谈这种暧昧的话题。”


    赵熠气乐了:“这话,谁先起头的?”


    “我换个话题。”宋宁笑了,挑眉道,“十爷,我这伤也是工伤了吧?”


    “我得亏身体好,不然可就是半残人士了。您一会儿抄窦府的时候,少不得给我匀个万儿八千的,以后我就能靠吃老本放高利贷过日子了。”


    赵熠听不下去,揉了揉太阳穴。


    “你可以立一个更高的志向。”


    宋宁摇头:“这时代歧视女性,我再高的志向也实现不了。”


    “再说,放高利贷就不算高志向了?”


    赵熠摆手:“不和你说没有用的,你养身体吧,死不了就自己去衙门领钱。”


    宋宁立刻撑着坐起来:“那我和您一起。”


    保不齐他事儿办完就撤兵撤岗回京复命了,那她到时候找谁去?


    赵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是快半残了吗,这就能坐起来了?”


    “你要想多领钱,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宋宁叉手道:“多谢您好意,我有万儿八千,再加上找胡清远的五千两,我可就真的心满意足了。”


    “身残志坚。”赵熠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功劳,我会给你报上去的,朝廷会有表彰给你。”


    宋宁目光灼灼:“朝廷表彰不只是送锦旗吧?”


    赵熠冷飕飕瞥她一眼,背着手走了。


    “一回来就换了副脸。”宋宁咕哝了一句,冲着外面喊道,“十爷,您这新衣服不错。”


    赵熠停下来,看向鲁青青:“既是我侍卫,就该去做事,现在就去。”


    他说着,又扫了一圈:“让你爹娘也去帮忙,有工钱挣。”


    他说完拂袖往外走,鲁青青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熠就听到有人吼道:“十爷,做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


    赵熠心情很不错。


    “回城了,还治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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