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最让罗宁在意的,是圣教国派来求和的使团,也被地面联合部队给拦了下来,目前正被关押在临时构筑的魔法牢笼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也就意味着圣山其实还没有收到谈判已经破裂的消息。
这对联军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只要对面还存在着侥幸心理,那么反抗力度就不会像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孤军那样强。
这样联军这边的伤亡率就会降低很多。
意识到这一点后,艾斯特拉的反应也非常的迅速。
他直接下达了全军出击的指令。
从中军帐篷出来后,高阶职业者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释放出飞行技法,然后按照提前规划好的站位一齐朝着圣山飞了过去。
画面相当的震撼,数千道流光齐齐划过天穹,不同领域光泽交相辉映,非但没有产生碰撞撕裂,反而还融洽的黏在了一起,将整片天空都给染成了斑斓的色彩。
看着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流光,驻守在城墙上的圣殿骑士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不该是这样的啊!
上面不是说,已经在和联军进行谈和,很快就能停止这场战争吗?
为什么联军大师级强者还要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城的样子。
正思考着,一道蓝白色流光忽然从队列中飞了出来,在距离城墙大约还有五公里的位置停下,接着一道声音从天穹上方落了下来。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放下武器出城投降,时间到后还待在城内的,将一律被视为勾结魔族的参与者,对于背叛者,唯有死亡才能宽恕你们身上的罪恶。”
声音很平静,听着就像是在说下午吃什么一样寻常,但落在圣教国人员耳中,却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一般。
齐聚在圣光广场进行祈祷的教会信徒,在这一刻全部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那道流光。
开战至今,守旧派高层一直在告诉他们,圣教国是正义的一方,联军与革新派才是恶徒。
他们不光准备摧毁圣教国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统治,同时还想彻底推翻圣教会,让主的荣光无法照耀在信徒身上。
多米诺堡沦陷,联军合围圣山,信徒们强忍着失去家人的痛苦,仍旧坚信着守旧派的谎言,并不断压榨自己生命力,为圣教会提供微薄的信仰之力。
但此刻,联军魔法师却告诉他们,真正的恶徒是圣教国,那些和蔼的主教,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不惜勾结魔族…
信徒们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
被彻底洗脑的狂信徒见情形不对,开始大声嚷嚷着这都是艾瑞希的阴谋,同时指挥周围信徒不要停下祈祷。
但除了狂信徒重新跪下外,泛信徒一个都没动。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信任便会开始崩塌。
信徒也不傻,他们也会思考。
如果真像守旧派高层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艾瑞希的阴谋,那就不可能会出现全人类一齐围攻圣教国的画面。
最多也就是组成一支各国联军,魔法圣地与剑之圣地不可能会下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圣地这么多年都不管事,不可能会为了艾瑞希破例,除非圣教国真做了什么让圣地都看不下去的事。
而那么多坏事中,最让圣地应激哈气的,也只有勾结魔族了,即使你搞奴隶交易,圣地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想明白这一点后,恢复理智的泛信徒们开始朝着城门口方向跑去。
泛信徒不介意为广场中央的光明神像献身,毕竟主教说过虔诚者死后可以进入神国,接受七十二位天使的服侍,并享用生前根本无法吃到的佳肴。
但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对等的回报。
可眼下情形瞧着明显就不对,圣地都打上门口了,主教却连面都不敢露,怕不是真像圣地说的那样,圣教国勾结了魔族。
狂信徒试图阻拦,但奈何想要走的人实在太过庞大了,就连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圣骑士也在逃亡的队伍当中,于是怒吼只响了几声,便被汹涌的人群给淹没了。
恐慌情绪就像浪潮一样快速席卷了整座圣山。
西墙入口处。
看着将底下道路完全堵死的人群,圣殿骑士小队长紧紧皱起了眉头。
银十字小队是圣殿骑士军团中排名前十的队伍,因为担负着巡视圣山的任务,所以并未参加多米诺堡守卫战,这也让小队逃过了一劫。
在多米诺堡沦陷消息传回来后,银十字小队被派来看守西墙狮心王之门。
这种时候能被赋予看守任务,说明上头很信任这支小队,事实上银十字小队也没有辜负这份的信任。
在此之前,小队已经处决了数十名苦修士,就因为他们在信徒中传播不利于主教形象的谣言。
事实上主教并未下令让他们这么做,但银十字小队还是动手了,因为他们觉得不能让苦修士在这种时候扰乱军心,哪怕这些苦修士是对的,他们也必须将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彻底扼杀掉。
直到联军大师级强者到来前,银十字队长仍旧坚信着这一点。
但等审判宣言落下后,银十字队长感到了无比的迷茫。
信徒的选择,告诉他之前的所有坚持,全部都是错的。
所谓的为大局着想,根本就毫无意义,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手下人不晓得上头究竟干了什么,但身为队长的自己,他多少知道一些内幕。
作为一名虔诚的骑士,要是内心不煎熬,那肯定是假的,他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上面那些大人们能够醒过来。
但遗憾的是,他的祈祷并未获得回应。
圣堂会议室里的那些大人物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昏招一个接着一个。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耳边传来了下属的询问,中间还伴随着咽口水的声音。
队长没有回头,他站在女墙缺口边,低头俯瞰着墙下挤成一团的人群。
为了方便进出,门口这块空地在设计之初便预留了极大的空间,但眼下却被人群挤的满满当当,最外围的甚至都站在了商铺的台阶上,而靠近门口的则直接被挤得双脚脱离了地面。
成年男性稍微还好一些,能凭着体格优势为自己扒拉出喘息的空间,女性和孩子就倒霉了,在队长的视角中,他能清晰看到很多女性已经失去了意识,但后头的人群还是不断的往门口方向涌,怒骂声、哀嚎声、尖叫声,各种声音汇聚在一块,形成了一副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刚才下属开口询问,就是在问要不要下去维持秩序。
如果不加以制止,继续让人群汇聚,恐怕还没开打,底下的信徒就要被自己人踩死一大半。
银十字队长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比如邻居家的大婶,她开了一家面包店,经常会给那些外来朝圣的信徒分发免费的面包棍。
可不是掺了木屑可以充当临时武器的那种黑面包棍,而是由精面粉制作的白面包棍,里面还掺杂了各种干果,不用泡软就可以生吃。
银十字队长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她家里帮工,事后不光能获得一大篮白面包棍,还能以试尝的名义免费品尝到各种甜品。
这种待遇普通应聘员工肯定是享受不到的,正常工作一天的薪水,只能买五根白面包棍,但银十字队长干一天就能获得家里一周的伙食。
之所以差距这么大,主要是因为那位大婶心善,知道队长家庭条件很紧迫,于是便主动进行帮衬。
银十字队长也是靠着这些白面包棍,才能在学徒阶段脱颖而出,不然以他家当时的条件,根本就无法满足他每日骑士训练所需的消耗。
那位大婶的丈夫也是圣骑士,但死得早,只留下了母女两人。
大婶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最大的盼头就是希望女儿能够成为一名文学教习,然后找一位同样博学的教授,组建一个体面的家庭,最好直接定居在其他的国家,不要再回到圣教国。
正常来说,圣山长大的孩子,一般只有两条路,男孩子看天赋选择牧师或者圣骑士,女孩子则按照喜好去唱诗班或者是神学课堂。
为什么大婶不想女儿走这条安排好的路线呢,主要是因为同一条街的某家女儿,去了唱诗班后没多久,就被送了回来,身上烙满了各种图案不说,整个人还疯疯癫癫的。
虽然街道住户明面上从来不提及这件事,但心里多少都清楚背后发生了什么。
那都是父母养了十多年的孩子啊,并不是什么街边捡来的宠物…
将孩子送去唱诗班,就是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像自己一样这么累,可结果父母得到了什么?
满满的期盼,最后变成了亲手将孩子推入深渊。
搁谁谁不崩溃。
银十字队长能知道这些,也是得益于两家关系很好。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个女人占着一家店铺,然后还带着一个从小就很出挑的女儿,要说不引人觊觎肯定是不可能的。
在银十字队长骑士学徒期间,便有不少男性经常去面包店找事,但都被队长一家挡了回去。
队长家里之所以穷,主要就是男孩子太多了,半大孩子的食量有多恐怖,养过孩子的都知道,更别说还不是一个,而是五个。
普通家庭根本就养不起。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一般人不敢招惹你。
看着在人群中艰难挣扎的恩人,银十字队长闭上了眼睛。
职责不允许他心软。
但信奉的教条又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银十字队长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迷茫中,银十字队长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喊,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大婶正仰头看着自己,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中带着强烈的乞求。
银十字队长回想起了自己骑士学徒时的记忆。
他每次回家,面包店也刚好下班,
大婶在门前清扫着垃圾,见到他回来,总会笑着问他累不累,然后又递过来一些卷饼之类的食物。
银十字队长当时还小,从没有深思过这件事,只当是偶然。
后来某次家庭聚会,他从大婶女儿的口中得知,那并不是巧合,而是故意的。
大婶故意选在自己回来的时间点关门,就是为了能给累了一天的自己送些东西吃。
银十字队长轻轻吸了下鼻子,不让内心情绪表现到脸上。
“队长…”下属轻声唤了一句。
银十字队长收回视线,倚着女墙缓缓坐了下来。
“开门吧。”银十字队长淡淡说道,目光空洞的看着地砖缝隙中冒芽的嫩绿。
在老旧的灰色中,这抹绿色显得尤为的显眼,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一般。
下属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敢动,继续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声怒吼在墙头响起。
“我让你把门打开!!”
聚拢在周围的圣殿骑士纷纷后退了一步。
此时银十字队长的模样非常吓人,面盔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异常的厚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一样。
骑士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最后副队长站了出来。
“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没有命令擅自开门放人,咱们所有人都要被关入审判者监狱,家人也要因此受到牵连,你大哥刚生下第二个女儿,队里老幺也刚结婚不到一个月…”
银十字队长静静的听完了副队长的话。
他说的没错,小队所有人都承担不起违背命令的代价,但那又怎样呢,今天过后圣教国在不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为了信仰他们手上又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信条上可从来没有说过,成功必须得建立在无辜者的尸体身上。
每杀死一位苦修士,银十字队长心里的罪恶感便会多少一分。
他尝试过自我洗脑,用“这都是为了圣教国好”来减轻自己的痛苦,但并没有效果,反而加剧了心里的负罪感。
银十字队长不想继续这么荒唐下去了,他决定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救赎也好,亦或者是无法宽恕的罪恶,都无所谓了,开门吧。”银十字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厌倦。
副队长静静的凝视了倚靠在墙壁上的男人几秒,随后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TM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