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博拉愣了足足五六秒才反应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眼前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她听过罗宁的故事，也知道这是一位一言便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


    但这种知道只是概念上，黛博拉见过地位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地方主教，


    数十辆马车，几百名骑兵组成的车队，在黛博拉眼里就已经是最盛大的画面了。


    可在看到广场上这一幕后，黛博拉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罗宁的尊贵程度。


    明明都救援成功了，但却还得下跪祈求原谅…


    那一刻黛博拉真的被吓到了，她想起了前面自己欺瞒罗宁的行为，背后瞬间涌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


    这一路接触下来，黛博拉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罗宁的性格。


    这位看着只比自己大几岁的青年，只是外表看着比较冷漠罢了，性格其实还是比较温和的。


    这一点从他得知真相后并没有惩罚自己就能看出。


    但现在，黛博拉觉得自己好像判断错了。


    对方不是温和，而是不在意，就像耸立在广场上的神像，信徒虔诚的祈祷，在祂们眼里只是乏味的噪音。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食物发出的声音呢。


    黛博拉打了个寒颤。


    心里打定主意，接下来的工作自己一定要谨慎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黛博拉脑中没由来的想到了从天空中飘落的雪片。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你工作不要了。”


    回过神，黛博拉循着声音方向看去，发现雇主已经走到了大教堂入口处，这会正站在旋转门前等着自己。


    黛博拉迈动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到近点后立马就是一个鞠躬三连，“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罗宁挑了挑眉。


    黛博拉给人感觉像是换了一个性格一样，前面调皮的不行，说话时喜欢给你来个冷幽默。


    现在，乖巧正经的像个文学院毕业生，还是梳着单马尾、经常待在图书馆的那种。


    海瑟薇回头看向罗宁，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困惑，像是在问，这孩子怎么突然变性了。


    罗宁打量了黛博拉一眼，淡淡道：“海瑟薇更喜欢你之前古灵精怪的性格，麻烦你恢复一下。”


    黛博拉：“…”


    是我听错了吗？


    不等黛博拉深思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黛博拉赶紧跟上，这次不敢走前头了，而是隔着一米远，缀在了后头。


    年轻牧师一直跟在旁边，见这会终于有插话机会了，赶忙介绍起了圣冕大教堂。


    “罗宁大人，圣冕大教堂建于旧历1201年，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这里存放着许多上古时代强者的遗物，其中就包括了法圣罗兰青年时期使用过的法杖…”


    介绍很详细，但罗宁没怎么听。


    因为对方说的和罗宁在魔导书上看到的有很大出入。


    就拿刚才提到的法杖来举例。发布页LtXsfB点￠○㎡


    林恩老头子传给罗宁的魔法笔记中提到过那根法杖，最后一任主人是拉诺维亚教国的某位伯爵。


    但在圣教会鸠占鹊巢后，这根法杖便成了圣冕大教堂的藏品。


    虽然圣教国事后做了大量的文书工作，但只要仔细考证，你就会发现这完全就是圣教国强抢过去的。


    年轻牧师故意用“存放”这个词来美化圣教国昔日的暴行，换做是普通人说不定真被糊弄过去了，但要是遇上了解内情的人，他们那一套说法就没有作用了。


    这也是罗宁懒得听的最主要原因。


    简单参观了一楼后，年轻牧师再一次提出了主教想要和罗宁见面。


    一次可以认为是正常接待，连着邀请两次，那就不是简单的客套能够解释的了。


    对方可能担心罗宁对之前的处理并不满意，所以想要面对面确定一下罗宁的态度。


    也可能是其他的事情，比如从罗宁这里打听一下联军打算怎么处置圣教国等等。


    总而言之，都有可能。


    罗宁微微颔首，示意年轻牧师带路。


    一行人沿着走廊缓步前行，圣教国有诸多不好，但他们的建筑是真的非常唯美。


    将神圣与奢华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就拿罗宁眼下所处的走廊来举例。


    拱形顶部绘满了精美的壁画，每一幅壁画交界处都用棕灰色线条进行了区分，这样看起来就不会显得很乱。


    线条在最高点汇合，这里点缀着一盏黑色铁艺吊灯，烛台上插着白色的蜡烛，纯白与黑色的结合，为整个空间增加了一股厚重感。


    左侧是加宽后的拱形窗户，玻璃上贴了美轮美奂的彩贴，正常而言，做了彩窗设计后，室内都会比较暗，但圣教国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竟然一点也不影响透光，走廊亮堂到能照出人影来。


    衣袖传来了拉扯感，罗宁回头，发现海瑟薇正拿着一枚投影石，不断的朝自己眨眼。


    罗宁有种脑门被打了一拳的感觉。


    怎么能这么可爱！


    轻咳了一声，压下心里的躁动，罗宁开了口。


    “这里可以使用投影石录制吗？”


    年轻牧师表情僵硬了一瞬，马上又切换成了模版式的微笑，“当然，罗宁大人您请随意。”


    罗宁朝着海瑟薇点了点头，女孩回了个甜美无瑕的浅笑。


    罗宁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春日的晨光中，落在脸颊上的光线很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静静的去品尝那融融的春意。


    海瑟薇松开了罗宁的手掌，举着投影石开始录制了起来。


    黛博拉则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缀在后头。


    尽管喊自己跟上那句话让黛博拉没那么畏惧罗宁了，但广场上那一幕实在太过深刻了，短时间内黛博拉很难完全转换过心态。


    握了握拳，掌心中还残留着令人心安的温软，罗宁忍不住期待夜晚能够快一些到来。


    一路走走停停，最终罗宁一行人在祈祷厅见到了这位主教。


    意外很年轻，看着只有三四十岁，身上穿的服饰也很简洁，粗布麻袍加棕色披肩，赤着脚，脚指甲中积累着厚厚的泥垢，头发则自然的披散在脑后。


    年轻牧师行了一个躬身礼，随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欢迎您的莅临，罗宁大人。”主教微笑着说道，表情非常自然，没有伪装后的那种疏离感。


    圣职者其实挺好区分的，那种穿着骚红法袍、头戴主教冕、出行一大群侍从跟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权力蛊惑的野兽。


    而像眼前这种不在意外表，脚上全是老茧与泥垢，大概率是严格遵守教律的苦修士。


    对于后者，罗宁并不像前者那般讨厌。


    罗宁右手扶胸行了一个法师礼，随后淡淡道：“您俩次邀请，应该是有事想要询问，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说，能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主教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罗宁这么直接，他本以为罗宁会借此提出一些条件呢，毕竟整个圣教国的财富都汇聚在圣城中。


    主教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片刻后道：“罗宁大人，我们对战后联军的安排非常好奇。”


    “具体点。”


    “职业者的去留，我们已经知晓了，也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但圣教会我们并不清楚，圣地那边对此是怎样的态度，是打算保持原样，还是彻底驱逐？”


    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苦修士里的还是有明白人的。


    对所有圣职者的处罚，其实并不会动摇圣教会的根基，哪怕这一代人最后全部都死在了前线，只要传承没断，圣教会就不会有事。


    反之，如果圣教会被驱赶出了主位面大陆，那么圣教会就彻底完了，失去了传信权力后，上面那一位也会随着信徒数量萎缩，最后跌落成为弱等神明，最后是神格破碎。


    “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罗宁坦诚的说道。


    内部会议并没有讨论过这件事。


    不是圣地不想讨论，而是没有资格。


    毋庸置疑，圣地很强大，汇聚起来的力量足以轻易抹去一个种族，但这股力量仅限于主位面，并不能延伸到星界，也无法作用到祂们身上。


    所以圣地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让其他教会自己去讨论怎么处理圣教会，或者说，让教会背后的祂们决定到底要不要留下光明神。


    讨论是在内部进行了，所以联军与罗宁并不晓得具体结果。


    但从教会迟迟没有行动这一点，罗宁猜测祂们应该不会选择落井下石，至多也就是对圣教会做出一定的处罚或者限制，而不是直接抹去圣教会的存在。


    罗尼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随后主教又问了一些问题，罗宁一一作答。


    海瑟薇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听了一会便带着小跟班出门逛去了。


    罗宁和主教聊了大约半个魔法沙漏时，问答只占了一小部分，后面大多数都在聊圣教国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另外罗宁还从主教口中得知了神降仪式失败的真正原因。


    是革新派进行了反献祭。


    信仰之力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祂的性格。


    说性格或许不太合适，用阵营更恰当一些。


    在纯粹信仰之力的影响下，祂会被打上善良守序阵营的标签。


    但神降仪式启动时，革新派高层使用的是被污染过后的信仰之力。


    那么祂的阵营自然也产生了偏移，但好在最后革新派那边强行进行了修正。


    说到修正时，主教表情很是复杂，因为这个工作原本属于他们这些苦修士，但最后偏偏是革新派完成了，这让苦修士心里很不是滋味。


    谈话结束，主教邀请罗宁留下一起吃圣餐。


    罗宁没尝试过，心里还挺好奇的，所以便答应了。


    但等食物端上来的那一霎，罗宁立马便后悔了。


    银色餐盘上只有两片黑麦面包、一小碗榨菜、以及稀薄到能看到碗底的清汤。


    看着眼前的食物，胃部开始发出抗议。


    察觉到罗宁表情有些僵硬，主教笑着多分给了罗宁一片黑麦面包。


    罗宁：“…”


    【胃：这是多一片的事情吗?】


    艰难的用完了圣餐。


    晨露庭院呆久了，罗宁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冒险者时啃木屑面包棍的日子了。


    离开时，主教本想送到门口，但被罗宁婉拒了。


    三人沿着来时路往外走。


    没了外人，黛博拉也逐渐恢复了活泼天性。


    “刚才那位应该是刚升上来的，以前我来领救济食物时，主教是一位肚子大的像是怀孕九个月的死肥猪。”


    “每一次发放，那头肥猪都要上台说上很久，直到所有人脚都站酸了，才肯开始发放。”


    “肯做实事，这不是好事吗？”海瑟薇疑惑问道。


    黛博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们外来人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能去领救济食物的只有未成年的孩子，然后每一次发放结束，总会有很多孩子莫名其妙的的失踪，找都找不到，家属去找巡逻卫兵，人家也根本不受理，所以每一次去，我都会特意往脸上抹锅灰，靠着这一手，我成功活到了现在。”


    黛博拉龇着牙，语气中带着很强烈的得意。


    罗宁其实很想回一句，就算你不抹锅灰，也不会被选上，但看黛博拉笑得这么开心，想想就不打击她了。


    或许是聊开了，黛博拉开始说起了更黑暗的事情。


    “驱魔你们知道吧。”


    海瑟薇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住的那条街，半年前有一户人家的孩子被恶魔附身了，关节反过来在天花板上乱爬，吓坏了许多人。”


    “然后家属就去找了神父，神父到来后，叮嘱不论发生什么事，所有人都不许进入屋内。”


    “接着神父进屋开始驱魔，当时动静可大了，惨叫声就没断过，听得人鸡皮疙瘩都冒起来，最后神父高喊，该死的恶魔，给我滚出来！！”


    “接下来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黛博拉一脸古怪的说道。


    海瑟薇瞪着好奇的双眼，摇了摇头。


    罗宁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快速伸手捂住了海瑟薇的耳朵。


    “然后整条街都听到了恶魔的怒吼，你先从我身体里出来！”


    果不其然。


    罗宁很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没让海瑟薇听到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