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撕裂空气,数架涂着卡塞尔学院校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刺破云层,悬停在满目疮痍的石林与空地上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探照灯的光柱交错扫射,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神话般战争的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执行部的后勤医疗专员们索降而下,但当他们的战术靴踏上那片圆形空地时,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里没有尸横遍野,因为靠近中心区域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一扇形如同被神明用橡皮擦抹去的空白区域,比任何血肉模糊的战场都更令人胆寒。
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平滑如镜,切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质感,仿佛物质本身的结构被瞬间重组或湮灭。
路明非坐在空地边缘一块未被波及的断石上,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绵长而细微,每一次吐纳都似乎与周围的风声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在他脚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暗金长袍人被特制的炼金拘束带捆成了粽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没了,都没了,不可直视。”
“路明非同学。”一名医疗组长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中带着甚至连面对教授时都没有的敬畏,“需要医疗吗?”
“不需要,谢谢。”路明非缓缓睁开眼,幽蓝的光芒已完全内敛,恢复了平时那双看起来有些温吞的黑褐色眸子,只是深处多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沉静,“先救治其他人,特别是汉斯和卡尔,他们伤得很重。”
“是,明白。”医疗组长下意识地立正,仿佛在接受校长的指令。
不远处,巴隆、安德烈和苏茜正在接受初步包扎。
这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学生会与狮心会精英,此刻看向那个断石上少年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那果然不是言灵。”
巴隆看着那片被抹去的扇形区域,声音沙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一团相比之下如同萤火般的君焰。
“因为哪怕是高危言灵·莱茵,或者审判,造成的破坏也是狂暴的,毁灭性的。但这种无声无息的湮灭,安德烈,你见过吗?”
安德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引以为傲的言灵·无尘之地在那种力量面前,恐怕连一层纸都算不上。
“我没见过,所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S级。”
撤离行动迅速而高效。
当路明非登上直升机时,所有机舱内的人员,无论是伤员还是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目光紧随他的动作。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没人敢去打扰他,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直升机降落在数千公里外的临时指挥基地。
路明非并没有被当做英雄立刻送去庆功宴,而是按照惯例进行战后心理与生理评估。
他坐在单向玻璃后的椅子上,对面是满头大汗的富山雅史教员。
“那个,路明非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富山雅史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刚刚看了路明非的生理监测数据。
心跳平稳得像是在睡觉,激素水平正常,没有任何使用高危言灵后的反噬迹象。
这简直违背了混血种的生理学常识。
“我很好,就是有点饿了。”路明非诚实地回答。
“哦哦,好的,我会让人准备食物。”富山雅史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关于最后那一击,那是你的言灵吗,之前档案里记录你的言灵是未觉醒?”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这位和蔼的心理辅导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言灵。”路明非平静地说,给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是中国功夫。”
“哈?”富山雅史笔都掉了。
“一种很古老的运气法门。”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利用特殊的呼吸节奏,引导体内的龙血能量,进行物理层面的增幅和爆发。如果实在要打个比喻,可能比较像气功。”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在龙族世界,只要涉及到古老的东方秘术或者炼金术变种,大家往往会不明觉厉。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不承认那是言灵,校董会就很难用血统危险性来弹劾他。
毕竟,练功夫练得猛,总比变成死侍要让人安心点。
富山雅史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不太信,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
“好吧,中国功夫。”富山雅史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评估结束,路明非同学,欢迎归队。”
路明非点了点头,站起身。
当他走出审查室的大门时,外面的走廊上站满了人。
那些和他一起从漓江回来的学员们。
巴隆、安德烈、苏茜,还有那些幸存的队员,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对强者的致意。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家还没去吃饭啊?”
凝重的气氛瞬间破防。
“靠,你这小子,”安德烈大笑着走上来,一拳锤在路明非肩膀上,“刚才装什么深沉,吓死我们了。”
“路明非,这次多亏了你。”巴隆也走了过来,虽然还是那是那副扑克脸,但语气真诚,“狮心会欠你一个人情。”
……
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从安德烈作战记录仪中提取的高清影像。
画面定格在路明非双掌推出的那一刻。
没有光效,没有爆炸,画面前方的一切却突兀地消失,随后数据流瞬间归零。
曼施坦因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手有些颤抖。
施耐德教授依然戴着那面惨白的面具,拖着氧气小车,但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诺玛,分析结果出来了吗?”施耐德的声音嘶哑刺耳。
“分析已完成,教授。”诺玛那冷静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目标路明非所释放的能量层级无法用现有的言灵周期表进行定级。未检测到常规的地、水、火、风等元素波动,未检测到精神元素的大规模干涉。该能量表现为一种极度凝聚的纯粹动能与一种类似规则改写的未知场域。根据破坏效果推演,其瞬时杀伤力已超过龙王级言灵的常规阈值。”
“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我们招进来的真的是个混血种吗,还是披着人皮的龙?”曼施坦因喃喃自语。
“注意你的措辞,曼施坦因。”一个苍老却优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昂热校长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灰色西装,拄着折刀手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控制台后。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消瘦的少年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当然是混血种,也是我们卡塞尔最优秀的学生。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只要这把刀锋利,并且握在我们手中,这就足够了。”
昂热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所以,完整的评书报告呢?”
“综上所述,漓江雨林事件的初步评估报告如下。”
“第一,目标个体路明非,在本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能力,已完全超出特殊混血种或未知言灵的范畴。其力量体系表现出极强的独立性、系统性及可成长性特征。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战斗过程还原及有限的目标自述,我们暂将其命名为武道体系。”
“该体系以个体内在能量循环为核心,暂命名为真气,强调精神意志与肉体能量的高度统一,具备极致的控制力与爆发力。其展现出的降龙掌法,表现出对龙族血统能量,尤其是暴虐混乱属性的显着克制与压制效果。具体原理不明,推测涉及能量层级的规则干涉或概念压制。”
“第二,关于漓江雨林古代炼金兵器试验场。现已确认,其核心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或其直系追随者在史前时期建造的龙血傀儡工坊之一。幕后黑手通过收买控制尼伯龙根探求者等灰色佣兵组织,利用仿制的共鸣符石激活外围信标网络,最终成功唤醒了工坊深处的三头近卫级龙血傀儡及大量次级傀儡。其目的,根据俘虏供述及情报交叉验证,确认为测试古代兵器性能,并尝试夺取或复制其控制权。”
“俘虏供出的雇主信息高度匿名化,资金渠道复杂,但指向一个活跃于欧亚大陆阴影地带,对龙族禁忌炼金术有极深研究的秘密组织,疑似与历史上多次试图复活或操控龙王力量的极端混血种团体有关联。他们自称烛龙之息。”
“烛龙?”昂热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掌控时间与元素的虚幻龙王,倒是会给自己贴金。继续。”
“第三,路明非在摧毁主控信标及核心傀儡时,使用了一种我们目前完全无法解析的手段。”副校长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现场能量扫描显示,在某一瞬间,以他为圆心,特定区域内所有能量活动、物理规则都出现了短暂但绝对的静默与剥离,随后目标物体发生存在层面的湮灭,而非常规破坏。诺玛的初步模拟推演全部失败,无法建立有效模型。这种能力,已触及我们对世界认知的边界。”
“第四,事件影响。我方学员伤亡情况:死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一人。山魈小队重伤两人。成功解救被俘佣兵两名,击杀及俘虏敌对改造生物若干,缴获部分禁忌炼金装置及资料。成功阻止烛龙之息获取完整古代兵器控制权,摧毁其一处重要试验场。但该组织核心成员未落网,其目的与后续行动未知。”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路明非的武道及其最后施展的抹除能力,已经引起了多方关注。学院内部,教授团、装备部、风纪委员会反应强烈,意见分歧。校董会方面,加图索家族已经发来正式质询函,要求对S级新生路明非的能力、风险及可控性进行最高级别的评估与听证。亚洲的混血种家族,尤其是那些与龙族炼金术渊源颇深的,也通过各种渠道表达了浓厚的兴趣。更不用说烛龙之息这样的敌对组织。”
“那小子就像往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百年池塘里,扔下了一块陨石,涟漪已经变成了海啸。我们该如何应对?”
昂热沉默地饮尽了杯中的红茶,将精致的骨瓷杯轻轻放在旁边堆满手稿的小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前,眺望着下方沐浴在午后阳光中的古老校园。
草坪上还有学生在走动,图书馆的玻璃反射着金光,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尼古拉斯,你还记得我们建立卡塞尔学院的初衷吗?”昂热没有回头,声音悠远。
“汇聚一切可能终结龙族的力量,培养能够承担这份力量的战士。”副校长回答。
“那么,路明非的武道,是不是一种可能终结龙族的力量?”昂热反问。
“从现有表现看,至少是一种极具潜力的全新对抗手段。”副校长谨慎地回答。
“那么,我们该如何对待一种全新的,可能改变战争天平的力量?”昂热转过身,镜片后的金眸锐利如刀,“是像那些老古董一样,因为恐惧未知而试图将其禁锢解剖,掌控?还是像投机者一样,只想榨取其利用价值?亦或是像真正的园丁一样,提供合适的土壤、阳光和水分,引导其生长,观察其形态,期待它开出我们未曾设想的花朵,结出能够滋养整个花园的果实?”
副校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担忧,尼古拉斯。”昂热走回椅子坐下,“力量本身无分善恶,但使用力量的人,以及觊觎力量的人,会将一切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路明非这个孩子,他很特别。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奇异地缺乏与之匹配的‘欲望’——对权力、对荣誉、对毁灭的欲望。他更像一个路过的观察者,或者一个谨慎的实践者。这让他既危险,又或许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校董会那边?”
“加图索家族?”昂热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弗罗斯特那个老家伙,无非是想把这股力量纳入他的家族掌控之中,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威胁到加图索的神圣血统和领袖地位。听证会?可以开。但告诉他们,路明非现在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受学院规矩和我的直接监管。在完成全面的、非侵入性的评估之前,任何外部势力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干扰或威胁他。这是底线。”
他看向副校长,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尼古拉斯,动用你所有的炼金智慧和资源,在不触及他核心秘密的前提下,尽可能理解他的武道原理、优势和弱点。不是控制,是理解。我们需要知道,这扇门后面,究竟是通往新世界的阶梯,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至于烛龙之息和其他跳梁小丑?”昂热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执行部会加强调查和打击力度。通知亚洲的盟友,共享情报,提高警惕。另外,给路明非身边增加一层非介入式的保护,我不希望再出现飞机炸弹那样的事情。”
副校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
“哦,对了,”昂热似乎想起什么,重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给那小子放几天假。这次任务他出力最多,消耗也大。顺便让曼施坦因委婉地通知他,准备好一份能让老家伙们稍微闭上嘴的,关于武道基础理论的简化版报告。不需要核心,只要一些边角料,证明其可理解性和非龙族依赖性就行,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他会配合吗?”
“他会明白的。”昂热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建筑,落在了远处那栋普通的学生宿舍楼上,“他是一个聪明‘园丁,知道什么时候该展示苗圃的边界,什么时候该让好奇的访客看到一些无害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