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庙宇在荒山乱石间显得格外突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两扇原本应该朱红的大门早已腐朽得发黑,无力地歪斜在门框上,像是两片随时会掉落的枯叶。
李大栓站在门口,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
他抬起手,在空荡荡的门框上用力拍了拍,发出嘭嘭的闷响。
“老王,李教头,快别睡了,有贵客到了!”
李大栓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激起一阵阵回音。
周玄眯起眼睛,看着老头那副兴致冲冲的样子,心里那股违和感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秦可卿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李大栓带头跨过了那道长满青苔的门槛,走进了阴暗的破庙。
庙里的光线很差,只有屋顶那几个巨大的破洞投射下一缕缕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像受惊的虫子一样疯狂飞舞。
“来来来,后生们,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大栓指着庙宇大殿左侧的一个角落,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黑影。
周玄定睛看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幸存者?
那是几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最前面的一具尸体靠在断裂的石柱旁,身上穿着件破烂的绸缎长衫,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他的眼眶深陷,里面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嘴巴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正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位是咱们都城里最有名的王掌柜,以前那是日进斗金的主。”
李大栓笑呵呵地走到那具干尸面前,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干尸那已经露出的肩胛骨。
“老王,别这么没礼貌,快跟客人们打个招呼。”
接着,他又指着旁边另一具倒在尘土里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件残破的皮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铁剑,显然生前是个有些修为的武者。
“这位是李教头,以前在城主府里当差,一手快剑那叫一个厉害。”
“当初咱们逃命的时候,全靠他殿后。”
李大栓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野果,放在了那具被称为李教头的干尸嘴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老李,歇会儿,吃个果子。”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瞬间撕裂了破庙内的死寂。
秦可卿的长剑已然出鞘,湛蓝色的雷霆灵力在剑身上疯狂跳跃,将周围的阴影照得一片惨白。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眸中满是杀机。
“装神弄鬼!这老东西果然是魔物变的!”
罗刹也发出一声怒喝,仅剩的右眼中,黑色的灾厄之光瞬间爆发。
他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猛地一扬,五指成爪,一股狂暴的黑色气劲直取李大栓的后心。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向导?这分明是魔物设下的陷阱,故意把他们引到这堆枯骨面前,想要戏耍他们。
“住手!”
周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罗刹面前。他没有动用法术,只是简单地伸出手,在罗刹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化解了罗刹的杀招。周玄顺势往后一推,将罗刹震退了三步。
“老板!你干什么?”
罗刹稳住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玄。
“周玄,你疯了?这老头明显在玩弄我们,这些尸体都烂透了,他还在那儿演戏!”
秦可卿也握紧了长剑,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周玄没有理会两人的质问,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深处那抹紫金色的神芒再次亮起。
太一神眼,洞察入微。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确实已经死透了,生机断绝。
但诡异的是,这些尸体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没有那种混乱的震动频率,也没有任何被魔物寄生的痕迹。
他们身上残留的,只有一种极度压抑、干涸到了极点的死志。
就像是在临死前,他们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主动迎接了死亡。
“你们看清楚,这些尸体身上有魔气吗?”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在空旷的破庙里却显得格外有力。
秦可卿和罗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出了神识仔细探查。
片刻后,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确实没有魔气。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残留都没有。
这些就是最纯粹的、自然风干的尸体。
李大栓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他还在那儿跟几具干尸聊着天,一会儿问问王掌柜生意怎么样,一会儿劝李教头别太辛苦。
那种自然的神态,让人不寒而栗。
周玄迈开步子,踩着厚厚的灰尘,一步步走到了李大栓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正蹲在地上自言自语的老头,神色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复杂。
“李大爷。”
周玄轻声唤了一句。
李大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后生,怎么了?是不是老王他们太闷了,不爱说话?你别介意,他们这几年遭了大难,性子变了。”
周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清澈。
“老人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周玄在李大栓面前蹲了下来,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字字诛心的力量。
“你问,你问。老头子我一定知无不言。”
李大栓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栓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今年……今年应该是六十有三了吧?记不清了,这几年日子过得糊涂。”
“你最后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是什么?”
李大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最后一次吃饭……应该是昨天晚上吧?我老婆子给我熬了小米粥,还贴了两个玉米饼子,可香了。”
周玄没有停,目光死死盯着老头的瞳孔,语气逐渐变得冰冷。
“三年前的那场大变,你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
李大栓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天太阳挺大,突然之间,城里那些人就不打架了。”
“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的老婆子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李大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随后是剧烈的挣扎。
“死?谁死了?我老婆子在家等我呢!她没死!你这后生,怎么能咒人呢?”
李大栓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抓紧手里的木棍,作势要打。
周玄不闪不避,太一神眼的光芒在瞳孔中疯狂流转。
他能感觉到,随着李大栓情绪的波动,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原本破败的庙宇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那些厚厚的蜘蛛网在光影中忽隐忽现,仿佛这个现实世界正在因为李大栓的动摇而发生崩塌。
“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
周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你现在能感觉到渴吗?能感觉到饿吗?你摸摸你自己的心跳,它还在跳吗?”
李大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片死寂。
没有震动,没有起伏。
他的胸腔里,只有一块冰冷的骨头。
“不……这不可能,我能吃能睡,我每天都要出城卖糖葫芦,我怎么会……”
李大栓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他的脸色从原本的蜡黄迅速转为一种诡异的死灰。
“老人家,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自己,已经死了?”
周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三年前,魔气节点爆发的那一刻,葵国都城的所有人就已经死了,包括你,也包括这庙里的王掌柜和李教头。”
“是那股魔气,在你们死亡的一瞬间,强行接管了这里的规则,它需要活着的假象来作为养料,所以它赋予了你们这种清醒的错觉。”
“你以为你是幸存者,其实你只是这片死地里,唯一一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烂掉的亡灵。”
周玄的话字字如刀,彻底切碎了李大栓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李大栓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古老规则崩塌时的哀鸣。
随着这声惨叫,周围的场景开始疯狂变幻。
原本明媚的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惨绿色的浓重雾气。
那些原本看起来还有些生气的草木,在眨眼间枯萎化灰。
破庙内的神像轰然倒塌,溅起漫天腐臭的尘土。
最让秦可卿几人感到惊悚的是,李大栓的身体。
他坐在地上,惨叫声还在回荡,但他的双脚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