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话音落下,徐勃当即起身走出客厅。发布页LtXsfB点¢○㎡
若是平日里在爨乡市机关,论职级差距,蔡志强、李斌根本没有资格踏进他的办公室,更谈不上让他起身迎候。
但今日不同。
这里是老家私宅,登门即是客,不分职务高低、不论官阶大小。
……
看见徐勃出来,蔡志强连忙小跑两步,态度恭敬:“徐书记,打扰了!”
“志强来了,快请进。”
虽说昔日龙泉乡共事的旧人,如今身份、职级早已天差地别,徐勃脸上依旧亲和热络,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蔡志强上前半步,语气谦卑又诚恳:“徐书记,今天我们下乡巡查路过村里,碰巧听说您回来了,就冒昧上门拜访。”
“什么打扰不打扰。”徐勃淡淡一笑,“回了老家,就没有书记,只有哈马村的徐勃。”
“那可不行!”蔡志强连忙摇头,姿态端正,“您是我们实打实的老书记、老领导。”
“这些年,龙泉乡的老百姓、乡里一众干部,全都沾了您的光。村民致富、乡镇起色,全靠您当年打下的底子、定下的发展规划。”
“直到今天,乡里依旧是照着您当年铺下的路子稳步推进。”
“呵呵,志强言重了。”
徐勃并未顺着这番恭维怀旧表功,顺势岔开话题,自然问道:“你们吃过晚饭没有?”
握手过后,他侧身抬手礼让:“别站在外头吹风,进屋坐,刚好赶上家里开饭。”
……
副乡长李斌紧随在后。
轮到徐勃与他握手时,李斌眼神明显带着几分拘谨与尴尬,低声开口:“徐书记,好久不见。”
面对这位多年前的老同事,徐勃半点官架子也无。
他主动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温和回应:“是啊,好久不见。”
……
龙泉乡这群人,当初要说关系跟徐勃最近的,除了整天跟着徐勃到处跑的赵强就是李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徐勃当初是乡长,李斌是党政办主任。
那段时间,李斌作为乡党政办主任,同时服务乡党委书记、乡长,本来是班子共用的中枢岗位,不是只跟某一个人。
但是李斌是偏向徐勃的。
至于原因嘛。
很简单,当时韩德华是爨乡市副市长、金麟区区委书记。徐勃作为他的秘书,空降到龙泉乡,李斌自然偏向于徐勃。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徐勃离开后,李斌立即就向王宇飞靠拢……
王宇飞也继续用他担任党政办主任。
李斌这样反复横跳,倒也说不上有错,从工作角度来说,配合新领导是法定义务,从现实角度来说,也没错!
……
徐勃抬手轻拍了拍李斌的肩膀,语气随和:“都别外道,咱们都是老朋友、老同事,快进屋坐。”
……
相比于蔡志强、李斌二人的拘谨恭敬,一旁的李立升全然没有官场客套。
他不上前握手,径直上前与徐勃勾肩搭背,嗓门洪亮、熟稔随意:“老弟,今天咋有空回村里来?”
“李支书,我想家了,不可以回来噶?”
说完,徐勃笑着打趣道:“怪我怪我,今天回来没向李支书报备和申请。”
“以后,我注意。下次提前报备。”
李立升夸张的笑了一下,道:“这就合了嘛,以后提前报备,不然不准进村了……”
这话虽然只是玩笑话,但是听在刘文学几人耳中,还是不免暗自咋舌。
在刘文学记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跟徐勃开玩笑。
一旁站立的蔡志强和李斌,更是向李立升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
徐母已经从厨房重新拿好了三套碗筷和酒杯,道:“你个我憨儿子,他不回家,你给我和你中德小耶养老送终噶?”
“小婶,莫说才要给你们养老……”
李立升爽朗一笑,道:“只要你老俩口从今天起你就把我当亲儿子待,等你和我小耶百年之后,我来顶柱都可以……”
“顶柱”是滇西省民间方言,一种老人归天后,长子需要做的仪式。
老人出殡那日,家中长子身披重孝、脚穿孝鞋、手持哭丧竹杖,弯腰躬身,以脊背顶住棺头,一路送灵上山。
……
李立升当众说出这番话,听着是席间玩笑,却是实打实的厚重情义。
这些年,徐中德夫妇守着老屋,依旧在村里躬耕种地,春种秋收、寒暑劳作。
每逢农忙时节,不用吱声,李立升就主动带人搭手帮衬,从未间断。
旁人都清楚,这份殷勤,多半是冲着徐勃如今身居高位的权势与人脉。
徐勃从哈马村走出去,一路扶摇直上,早已不是寻常乡里子弟。
身为村支书的李立升,常年维系这份乡情,说到底,也是给自己、给村里留一条后路。
但也绝非全是趋炎附势,人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日堆砌。
早年徐家艰难的年月,李立升就多有照拂。
帮忙出力、接济搭手,情分早早就扎下了根。
1993年,徐勃要去南西政法大学读书。当年交通不便,村里不通班车。还是退伍回来后在乡派出所当联防队员的李立升,借用派出所的警用偏三轮送徐勃从村里到爨乡市坐火车。
往后几年,徐勃的生活费也是李立升到市里邮政局汇的款。
多年旧情打底,才有了今天他敢不分尊卑跟徐勃勾肩搭背,敢当众开玩笑要替徐勃“顶柱”的底气。
同时,也正因为这份复杂又真实的交情,徐勃回乡,从来不会对李立升摆半点架子。
……
“立升,你个憨儿子,莫扯野话了。”
徐母搬来两个木凳搁在八仙桌边,招呼道:“快来倒酒。今天赶巧,是你中德叔的生日,陪你叔,还有各位领导,多喝两杯。”
徐勃站在一旁,心里一瞬间便读懂了母亲的用意。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可人情世故,通透得很。
……
张桃花特意点破今天是徐父寿辰,自有一番心思。
儿子如今身居市一级领导岗位,乡长、副乡长不请自来。她猜不透几个人登门背后打着什么算盘。
但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自家的寿宴私席,不聊公事肯定没错。
说出徐中德今天过生日,便是不给任何人开口说事的机会。既不伤脸面,也不会破坏气氛。
闻言,蔡志强三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立升也一拍脑门:“哟,亏我天天在村里,居然都忘了!我要自罚三杯!”
蔡志强连忙拱手:“哎呀!是我们冒昧了,不知道今天是徐叔的生日。”
蔡志强连忙拱手:“哎呀!是我们冒昧了,不知道今天是徐叔的大寿,仓促登门,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李斌,咱们也自罚三杯,祝福徐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音落下,二人端起满杯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桌人也举杯附和。
……
酒过数巡,席间没人提及任何涉及人事、工作的事情。
多数时候,是刘文学跟徐中德在聊天,听他讲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时,战场上的往事……
蔡志强看了一眼手表,悄悄碰了碰李斌的胳膊。
……
两人一同起身,对着满桌人拱手致歉,准备告辞。
走出院子,避开堂屋众人的视线,蔡志强拉住李立升,语气诚恳交代。
“立升支书,今天我们临时登门,太过仓促。事先完全不知道是徐书记父亲生日,半点贺礼都没备上,实在是失礼。”
“你替我们多陪二老说几句祝寿的好话,明天我们专门抽空,上门补贺祝寿……”
李立升笑着点头应下:“放心,我晓得分寸,话我一定带到。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颔首道谢,随后登车。
李立升站在院口叮嘱司机慢些行驶,目送两道车灯破开夜色,缓缓驶出哈马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