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稳定场在D3区域展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雷厉的炮弹再次精准命中。
但这次,岩石的右臂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从肩膀开始,整条手臂的皮肤变得灰白,然后开始剥落,不是流血,而是像干燥的泥土般碎裂。剥落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类似烧焦的晶体结构。
“够了!”司天辰下令,“岩石,立即停止!雷厉,改用导弹拦截,虽然数量少,但制导系统可以部分适应现实扭曲!”
岩石还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昏了过去。
医疗机器人立刻将他固定在床上,开始紧急处理。
雷厉切换武器系统。方舟号最后的三枚导弹发射出去。这些导弹的制导系统经过楚铭扬的特殊改装,能在一定程度上“学习”和“适应”环境异常。它们歪歪扭扭地飞行,避开最严重的扭曲区域,最终成功拦截了三个孢子群。
但园丁投放的孢子太多了。
大部分孢子还是落在了暮光行星表面。
行星地表,托兰站在一个临时避难所的观测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这座城市已经半毁。部分区域在现实扭曲中变成了噩梦般的景象:街道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建筑的窗户里伸出长长的手臂状影子,天空中有悬浮的、哭泣的水晶面孔。
但也有一些变化。
在地壳派控制区的一个地下掩体入口,一群星舰派的难民正在寻求庇护。按以往的规矩,他们会被直接射杀或驱逐。但此刻,地壳派的守卫看着那些难民——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妇女——犹豫了。
守卫队长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疤痕。他参加过无数场与星舰派的战斗,亲手杀过敌人。但此刻,他通过共梦层短暂的清醒,看到了这些难民记忆的碎片:他们不是叛徒,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让他们进来。”守卫队长最终说,声音沙哑,“但交出所有武器,集中看管。”
这不是和解,只是……人性的残余。
在另一个地方,一个星舰派的工程师团队偷偷溜进了一个地壳派控制的地热发电站。他们不是去破坏,而是去修复——发电站的核心冷却系统故障了,如果不修复,可能引发熔毁,毁灭整个区域。
地壳派的技术人员发现了他们,双方持枪对峙。
但工程师领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你们的冷却系统第三循环泵故障了,如果不修,两小时后会过热爆炸。我们知道怎么修。”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一个地壳派的老技工放下枪。“……带他们去。但两个人跟着,全程监视。”
微小的合作,在废墟中萌芽。
托兰看着这一切,泪水——发光的晶体泪珠——从眼角滑落。发布页Ltxsdz…℃〇M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复杂的、混合了痛苦与希望的泪。
他接到了地壳派和星舰派最高领导层的紧急通讯请求。
会面地点选在一个双方都不控制的废墟——曾经的城市中心广场,现在只剩一片瓦砾。广场上空,悬浮着数十个凝固的、泪滴状的水晶,那是现实扭曲的产物,但此刻在赫斯提亚的光芒下,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地壳派领袖是个高大的、皮肤晶体已经部分暗淡的中年男性,他失去了一条手臂,用机械义肢代替。星舰派领袖则是个瘦削的女性,眼睛因为长期在微重力环境下面显得有些凸出。
两人见面,没有握手,只是远远对视。
“我们收到了园丁的最后通牒。”地壳派领袖先开口,声音粗粝,“他们要求我们在六小时内交出所有‘健康个体’的名单和位置。否则……就进行‘无差别安宁化’。”
“我们也收到了。”星舰派领袖的声音更冷静,但微微颤抖,“他们承诺,被选中的人会在新世界活下去。留下的人……会没有痛苦地离开。”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远处现实扭曲区域的诡异声响传来,像是世界的呻吟。
“我在共梦层里……”地壳派领袖突然说,语气有些奇怪,“看到了你小时候的记忆。你怕黑,怕一个人睡。你父亲是个矿工,死于一次塌方。你恨大地,所以想逃向星空。”
星舰派领袖身体一颤。“我也看到了你的……你有个女儿,在七岁时死于穹顶破裂引发的高温症。你发誓要保护还活着的人,哪怕与大地同葬。”
两人再次沉默。
然后地壳派领袖说:“我们一直在争论怎么死……地底死,还是太空死。但也许……也许该想想怎么活?”
“哪怕只活一天?”星舰派领袖苦笑,“恒星还在膨胀,轨道还在衰减,最多五十年,这个星球就会——”
“那也还有五十年。”地壳派领袖打断她,“五十年,够孩子长大,够科学家再尝试几次,够……我们试着不互相仇恨地过完余生。”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悬浮的泪滴水晶:“至少,死的法子和活的样子,该是我们自己选的。不是园丁给的选项。”
星舰派领袖闭上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暮光文明全球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个领袖共同发声:
“暮光子民们,经过商议,我们决定:拒绝园丁协会的筛选。我们不接受他人决定谁该活、谁该死。我们要自己选择生存的方式——哪怕那方式笨拙、痛苦、最终依然可能失败。”
“从此刻起,地壳派与星舰派停火。所有资源用于三件事:抢救还能救的人,修复还能用的设施,寻找任何可能的出路。”
“我们可能还是会死。但至少……我们死在自己的选择里。”
广播结束的瞬间,园丁舰队有了反应。
六艘飞船的绿色光芒变得更加刺眼。更多的孢子被释放,这次不是轻盈飘落,而是像暴雨般倾泻。
同时,一种新的、更强的意识频率开始扫描行星表面——强制安宁协议启动了。
方舟号舰桥。
托兰的紧急通讯传来:“逆鳞的朋友,我们的科学家有了一个发现!分析恒星活动数据后,我们发现赫斯提亚将在四十分钟后有一次特大规模的日珥爆发。如果……如果能用足够的能量在特定位置激发日珥,产生的冲击波可能将第三行星‘寒影’推离当前的不稳定轨道,进入一个更安全的新轨道!”
墨影立刻计算:“理论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准的能量干预——在日珥爆发前0.3秒,于恒星表面特定坐标释放相当于……相当于我们主引擎过载时三分之一的能量。”
“那正是我们计划的‘信息屏障’要用的能量。”楚铭扬虚弱的声音传来,“如果用来推行星,就没法维持屏障。暮光族的意识会被园丁重新控制。”
“但如果不管行星轨道,他们的物理时间就只剩五十年。”司天辰说,“五十年,够他们在清醒中找到新出路吗?”
没有人能回答。
两难。
给予意识自由,但物理时间有限。
或者争取更多物理时间,但意识可能重新被控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园丁的孢子雨越来越密。
暮光行星上,尽管有现实扭曲干扰,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安宁化”迹象——眼神变得空洞,动作变得缓慢,像是要进入永恒的安眠。
司天辰闭上眼睛。时序残响再次发动。
他看到了两种未来:
未来A:他们维持屏障,暮光族保持意识清醒,但行星环境持续恶化。五十年后,文明在清醒的痛苦中灭亡。少数人在最后时刻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留下了一些可能对未来文明有用的遗产。
未来B:他们改变行星轨道,暮光族获得额外两百年时间,但意识可能被园丁重新控制。两百年里,他们在“安宁”中发展技术,最终成功逃离,但失去了作为暮光族的本质——那些会做噩梦也会做美梦的特质。
都不完美。
但……
司天辰突然睁开眼睛。
“楚铭扬,主引擎还能释放比原计划多50%的能量吗?如果我们不顾引擎爆炸的风险,不顾方舟号可能被摧毁的后果?”
通讯器里传来楚铭扬吸冷气的声音:“理论上……可以。但那样引擎会在三分钟内就炸,而且爆炸威力会波及方舟号。我们必须在两分五十秒内逃到安全距离,但以现在的动力……”
“不用考虑我们逃不逃得掉。”司天辰平静地说,“我只问,如果全部能量都用上,能不能既维持屏障七分钟,又激发日珥推进行星?”
漫长的沉默。
然后楚铭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技术狂人面对终极挑战时的兴奋与恐惧:“可以……但屏障强度会减弱30%,持续时间缩短到五分钟。而且引擎会提前到四分十秒就炸,爆炸威力……方舟号如果在五千公里内,会被撕碎。”
“五千公里……”墨影快速计算,“以我们现在的机动能力,四分钟最多能脱离……三千公里。”
“那就是我们会死。”雷厉接话,语气居然很轻松,“也行,死得挺值。”
“不。”司天辰摇头,“我们不求全。我们做我们能做的。”
他做出决断:
“楚铭扬,重新编程引擎释放曲线。前四分钟,用70%能量激发日珥,改变行星轨道。后一分钟,用剩余30%能量维持最低限度的信息屏障。”
“屏障减弱,时间缩短,但至少……能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司天辰看着屏幕上那颗垂死的行星,“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用自己的意识决定怎么用这段时间。”
“那我们就死定了。”雷厉再次确认。
“也许。”司天辰顿了顿,“但播种人播下种子,不一定要看到它发芽。”
命令下达。
楚铭扬在医疗床上,用还能动的手指在便携终端上编程。他的脸色因为辐射伤而灰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墨影计算新的轨道干预坐标。
青囊给林南星和苏黎注射了强效神经兴奋剂——虽然危险,但需要她们再连接一次共梦层,传递最后的信息。
“告诉暮光族……”司天辰对刚刚恢复一点意识的林南星说,“我们为他们争取了时间。怎么用这段时间,是他们自己的事。”
林南星虚弱地点头。她和苏黎再次戴上连接头盔,这一次,她们的意识只能维持短暂的连接。
凯拉斯被抱到观察窗前。孩子看着屏幕上那颗行星,看着那些像雨点般落下的孢子,看着即将爆发的恒星。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要活着做梦啊……”
方舟号主引擎,那台已经濒临解体的机械心脏,开始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搏动。
引擎喷射口,混沌的光芒不再只是光芒,而是开始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一道细细的、但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束,射向遥远的赫斯提亚恒星表面。
不是射向园丁舰队。
而是射向恒星上一个即将爆发的点。
同时,林南星和苏黎的意识,带着最后的信息,再次潜入共梦层:
“我们为你们争取了时间……”
“现在……做你们自己的梦吧……”
远处,赫斯提亚恒星表面,被能量光束击中的区域,一个规模空前的日珥,开始酝酿爆发。
倒计时开始。
方舟号的,也是暮光文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