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星图展开,显示出一个年轻的恒星系,第三颗行星是蓝绿色,表面覆盖着茂密的植物生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检测到……三处异常能量源。”墨影的声音变得紧绷,“行星轨道上,三个隐形平台。平台技术特征……匹配园丁的‘播种舰’改造型。每个平台搭载着……高能生化物质储罐。储罐内的物质成分分析……”
她顿了顿:
“与萨拉丁描述完全一致。三种催化剂,分别存储。平台处于待机状态,但能量读数显示……它们正在充能。充能完成时间……”
数据计算。
“71小时2分钟17秒。”
倒计时在会议室中央显示出来,红色的数字每秒跳动一次。
“所以追踪器不只是追踪器,”楚铭扬说,“还是远程遥控接收器。萨拉丁被他们故意放走,带着追踪器来找我们。而追踪器接收到‘第一阶段启动确认’的指令后,他们就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
“然后呢?”雷厉问,“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我们做出选择。”司天辰平静地说,但他交握的双手指关节已经发白,“如果我们去萌芽之土阻止灾难,就坐实了‘逆鳞介入园丁内政’的指控。绝对修剪派可以以此为由,宣布我们违背《文明对话宪章》的中立原则,要求全宇宙制裁我们。”
“如果我们不去……”青囊的声音很轻,“八千万植物生命会在疯狂进化中自我毁灭。”
“而如果我们试图拆除追踪器或屏蔽信号,”楚铭扬指着扫描图,“追踪器有自毁协议。一旦检测到外部干预,就会向萌芽之土发送‘立即启动’指令。灾难会提前爆发。”
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三重的陷阱。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在他们的计算内。”
会议室陷入沉重的沉默。
只有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无声跳动:71:01:43。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滑开了。
凯拉斯站在门口。
少女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异常清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衣,赤着脚,像是刚从医疗舱跑出来。青囊立刻站起来想让她回去休息,但凯拉斯摇摇头。
“我看过了。”她轻声说,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星图,“建造者让我看的……第四颗星星……就是萌芽之土。”
她走进会议室,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她走到星图前,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触那颗蓝绿色行星的投影:
“它正在……变暗。发布页LtXsfB点¢○㎡不是熄灭,是被……污染。光在变得浑浊。像清水里滴入了毒液。”
她抬起头,看向司天辰:
“司天辰哥哥,我们不能不去。如果萌芽之土毁灭了,花园就永远少了一个角落。而那个角落……本来应该开出很特别的花。”
“但我们怎么去?”楚铭扬问,他的声音里带着工程师面对无解难题时的挫败,“追踪器在实时发送我们的位置。一旦我们向萌芽之土移动,绝对修剪派会立刻知道。他们可能提前启动催化剂,或者在途中拦截我们。”
“或者,”雷厉补充,“他们已经在萌芽之土布置了防御舰队。等我们赶到时,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三个催化剂平台,还有一支完整的园丁舰队。”
司天辰沉默地看着星图,看着倒计时,看着凯拉斯苍白而坚定的脸。
然后,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楚铭扬,追踪器能否在不触发自毁的情况下,修改它的信号内容?”
楚铭扬一愣,随即陷入思考:“理论上……可以。如果我能进入它的核心程序,重写发射协议。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高——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触发自毁。”
“需要多久?”
“至少……十二小时。而且需要墨影的深度数据协作。”
“去做。”司天辰说,“把我们的位置信号,伪装成……我们正在前往园丁主星,试图进行外交斡旋。”
艾塔眼睛一亮:“声东击西。让他们以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解决园丁内政,而不是阻止灾难。”
“但只有七十二小时。”青囊提醒,“减去十二小时破解时间,减去跃迁到萌芽之土的时间……我们最多只剩下五十小时行动窗口。”
“足够了。”司天辰站起身,右肩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雷厉,准备战斗预案。我们要假设萌芽之土有防御舰队。”
“明白。”
“青囊,准备针对植物生命的急救方案。如果催化剂已经部分生效,我们需要能在现场进行逆转治疗的技术。”
“我会调用星鲸的所有生态医疗记忆。”青囊点头。
“苏黎,林南星。”司天辰看向两位灵媒,“你们需要与萌芽之土的植物意识网络建立连接。如果灾难真的爆发,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感知到他们的痛苦,也需要通过那个网络……传递安抚信息。”
苏黎和林南星同时点头,两人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在一起。
“艾塔。”司天辰看向织星者,“我需要你从历史数据库中,找出所有关于‘进化催化剂’的技术资料。特别是反制措施。”
“已经在检索。”艾塔回答,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那是织星者调用数据的手势。
最后,司天辰看向凯拉斯。
少女站在星图前,手指还轻轻碰触着那颗蓝绿色行星的投影,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凯拉斯。”司天辰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需要你连接建造者。问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文明即将在人为制造的灾难中毁灭,而阻止灾难需要介入另一个文明的内政……这样的选择,该如何权衡?”
凯拉斯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图的光芒:
“他已经回答了。”
“什么?”
“他说……”凯拉斯闭上眼睛,额头的银色纹路微微发亮,“‘园丁的剪刀,不应该用来修剪花园里的花,只应该修剪伸向花园的、园丁自己的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意思是……”楚铭扬迟疑地问。
“意思是,”司天辰接过话,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坚定,“如果我们阻止灾难,我们不是在介入园丁内政,我们是在阻止园丁的‘手’伤害花园。而阻止的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行动。楚铭扬和墨影,去破解追踪器。其他人,各就各位。十二小时后,无论破解是否成功,我们跃迁前往萌芽之土。”
命令下达。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快速离开。
但在凯拉斯转身要走时,司天辰叫住了她。
“凯拉斯。”
少女回头。
“你刚才说……建造者让你看了萌芽之土。”司天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女平齐——这个动作让他的右肩剧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你还看到了什么?”
凯拉斯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左手拇指上的真相之环,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成功,萌芽之土会开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花。那种花的光,能治愈其他文明的创伤。”
“如果我们失败呢?”
凯拉斯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如果失败……萌芽之土的痛苦会化作一种‘黑暗孢子’,飘散到宇宙中。那些孢子会在其他脆弱文明的心里生根,长出恐惧和仇恨。然后……花园的三个角落,会同时枯萎。”
她顿了顿:
“那三颗空洞的星星……其中一颗,就会变成那个样子。永远的空洞。”
司天辰看着凯拉斯,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看着她额头上那些象征时间债务的银色纹路,看着她眼睛里超越年龄的重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那我们就不让它失败。”
他站起身,右肩的疼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但他站得很直:
“现在,去休息。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你会需要所有体力。”
凯拉斯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司天辰一人。
还有中央全息平台上,那串红色的倒计时:70:58:12。
他看着那颗蓝绿色的行星投影,看着它周围三个隐形的死亡平台。
然后,他调出园丁主星的星图。
那颗星球在投影中散发着冰冷的白光,象征着绝对秩序、绝对控制、绝对修剪的理念。
而此刻,那颗星球上,正有一群人,计划用八千万生命作为筹码,来证明他们的理念“正确”。
司天辰的右手缓缓握拳。
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神经织网疤痕下的疼痛,此刻变成了一种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冰冷、更坚定、更决绝的东西。
是园丁在修剪花园时,
花园里的花,
第一次决定,
修剪园丁的手。
十二小时后
楚铭扬和墨影完成了追踪器的重编程。
可能性号的信号被伪装成“正在前往园丁主星进行紧急外交访问”。
与此同时,飞船的实际航向,是萌芽之土。
跃迁引擎启动前的最后三十秒,凯拉斯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
她看着窗外扭曲的星空,看着跃迁通道即将打开的坐标点。
左手拇指上的真相之环,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来自建造者。
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更古老的地方。
信息很模糊,只有一个画面:
一支纯白色的舰队,
正在从园丁主星出发,
航向……
萌芽之土。
凯拉斯猛地转身,想说什么。
但跃迁引擎已经启动。
星空在观察窗外拉伸成光的河流。
而在这光的河流深处,
她仿佛看到,
三颗催化剂平台,
正在缓缓打开,
释放它们的毒液。
倒计时:59:4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