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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流火残碑

    雾散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像从未有过。


    连痕迹,都懒得留。


    田埂上,一柄锄。


    锈得发红,斑驳如血痂。


    木柄裂处,藤须自生,缠三圈半,紧如指扣。


    刃朝下,插土三寸。


    不是耕,是立着。


    像碑,像未出鞘的刀,像一句钉进地里的誓言。


    三步外,一只碗。


    粗陶,缺口在东,釉色尽褪。


    底朝天,扣在泥上,压住一茎枯草。


    不是盛,是盖着。


    像封,像埋,像不愿再看这天。


    晨光斜照,角度十七度。


    锄影长,如刀锋拖地。


    碗影圆,如眼闭合。


    两影不交,如故人反目,如刀剑相向,各守生死界。


    风来自北,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


    吹苗叶,簌簌如私语。


    吹尘土,扬起又落。


    却绕开锄与碗——仿佛连风,也知这两样东西,碰不得。


    昨夜那人,没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也没人等他回来。


    等,就输了。问,就俗了。


    鸡叫了。一声,短促,戛然而止。


    似想起:这世上,已无主人喂食,亦无火可报晓。


    蚂蚁列队过锄柄,触角微颤,绕行三寸,不爬。


    鼠自墙隙出,嗅碗底,鼻翼翕动七次,退走,尾巴低垂,如逃。


    连虫,都懂敬意。


    日升,影缩,光烈如刀。


    锄仍立,藤须随光微转,如活。


    碗仍扣,枯草在底,干如骨。


    忽然,碗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地动,是底下,有东西顶。


    一只蚯蚓,湿红,长四寸,钻出。


    扭身,从碗沿滑下,入土,不见。


    只留一道湿痕,三息后干。


    碗歪了半分,缺口朝东。


    像张嘴,想说“他走了”,又咽了回去。


    因说了,便成故事。而故事,早已焚尽。


    锄不动,藤须收紧,如手握。


    似在说:“我替他站着,站到锈穿地心。”


    日中,影最短,万物无遁形。


    锄与碗,近在咫尺,却如隔世。


    一个记得握,一个记得盛。


    如今,一个空握,一个空盛。


    握的是风,盛的是空。


    没人问:为何留?为谁留?去哪了?


    问,就输了。信,就痴了。


    暮色起,天边紫如旧伤。


    锄影拉长,缓缓覆住碗。


    像拥抱,像遮雨,像最后一道护。


    风终于吹了碗一下。“嗒。”轻响。


    碗翻,底朝天,真成空。


    缺口对星,如问天。


    锄仍立,藤须微颤,如点头,如答:“够了。”


    夜来,星出,银河横贯,冷如铁。


    锄成剪影,碗成黑点,大地无言。


    万物各在其位,不扰,不念,不记。


    而在东三垄尽头,雾又起。


    薄,淡,如一句未出口的再见,如一滴未坠的露,如一个不必写完的名。


    补罐静置灶台,裂处苔藓蔓延,绿得发暗,如旧伤结痂。


    骨杖倚墙,藤须垂地,如守灵,如等待一个永不归的人。


    泉面平如镜,映天,无云,无星,无影。


    连水,也学会了不记事。


    蓟花闭瓣,如合眼,如封口,如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面团覆布石上,干裂纹深,酵母休眠,酸香散尽。


    无人揭布,无人掰食。


    鸡栖南枝,头埋翅下,梦也不做。


    因梦太重,翅膀驮不动。


    鼠巢露外,草绳段霉绒白,如花,如冢,如一段无人认领的岁月。


    而那柄锄,依旧立着。


    藤须夜长半寸,缠得更紧。


    似怕它倒,似怕它走,似怕这世上,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散了。


    碗翻在地,缺口朝天,盛满星光,盛满夜露,盛满无人认领的清晨。


    风过东三垄,带焦味、土腥、新芽青气,混入大地呼吸,如常。


    无人知那人去向,亦无人需知。


    他走时没回头,便是答案。


    锄立,碗空,雾起,星沉。


    一切如常,一切如初,一切如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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