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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毒,惨白地悬在中天,将长安城巍峨的轮廓投射在关中平原苍茫的大地上。
朱雀门外,那条平日里车水马龙、喧嚣尘上的官道,此刻却如同黄泉路。
早在黎明时分,数千名民夫便在皮鞭的驱赶下,用从渭水运来的净水泼洒街面,又铺上了一层细筛过的黄土。
这是天子出巡的最高规格——“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没有任何百姓敢在此时探头张望。
街道两旁的坊市早已被禁军封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爱狂吠的看门狗,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呜咽。
郭淮站在朱雀门外,站在百官之首。
他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雍州刺史朝服,绯红色的官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头顶的进贤冠端正得一丝不苟。
为了今日的面圣,他特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试图洗去那彻夜未眠留下的憔悴与灰败。
在他身后,是长安城内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往日里,这些人在关中地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大多听到了些许风声——曹洪大军神秘失踪,夏侯将军被软禁,整个西线乱成了一锅粥。
天子此番亲征,名为督战,实为问罪。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脖子上悬着一把刀,而这把刀的绳索,就攥在即将到来的那位年轻帝王手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郭淮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东方的地平线。
那里空空荡荡,除了飞扬的尘土,什么都没有。
戴陵没有回来。
司马懿也没有出现。
那一刻,郭淮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捏爆开来。
“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声音颤抖得走了调。
郭淮猛地回过头,望向官道的尽头。
大地的尽头,先是腾起了一道浑黄的烟尘,如同一条巨龙在贴地飞行。
紧接着,大地的震颤声顺着脚底板传了上来,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叩击地面的轰鸣,沉闷、压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呜——!!”
苍凉而厚重的号角声,穿透了烟尘,响彻云霄。
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率先刺破了尘埃,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旗面上,那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从旗帜上腾空而起,吞噬世间的一切。
在那面龙旗之下,是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虎卫。
他们身材魁梧如塔,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步踏出都整齐划一,发出“轰、轰”的巨响。
那是大魏皇室最精锐的近卫,是当年许褚一手带出来的杀人机器。
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一片的骑兵方阵。
那是大魏中央禁军——虎豹骑。
与郭淮麾下那些常年驻守边疆、甲胄斑驳的地方军不同,这支来自洛阳的御林军,甲胄鲜明得令人发指,战马膘肥体壮,骑士们的眼神冷漠而狂热。
他们不需要呐喊,仅仅是那种沉默行进所散发出的滔天杀气,就足以让长安城头的守军感到双腿发软。
这才是大魏真正的底蕴。
这才是横扫中原、定鼎天下的力量。
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郭淮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蝼蚁。
在万军拱卫之中,一架巨大的龙驾,缓缓驶来。
那是天子的御辇。
八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宝马,拉着这辆庞然大物。
车驾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雕龙画凤,极尽奢华。
车顶悬着巨大的华盖,四周垂下明黄色的珠帘,随着车轮的滚动轻轻摇曳,发出悦耳却又令人心悸的脆响。
珠帘低垂,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景象。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坐着谁。
那种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隔着厚厚的珠帘,依然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恭迎陛下——!!”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尖锐的唱喏,声音在朱雀门前回荡。
郭淮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坚硬的黄土垫道上。
“臣,雍州刺史郭淮,率长安文武,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鼻尖嗅到了泥土的腥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数百名官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黑压压的官帽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没有人敢抬头。
天地间,只剩下龙驾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吱呀——吱呀——”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下转动,都像是碾在郭淮的心脏上,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被处决的错觉。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滑过脸颊,滴落在尘土里,瞬间摔成了八瓣。
近了。
更近了。
郭淮甚至能感觉到那八匹御马喷出的灼热鼻息,能看到那一双双黑色朝靴停在了自己视线的前方。
车轮声,终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没有平身的旨意。
没有温言的抚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郭淮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他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戴陵能像神兵天降一样带着司马懿出现在这里,祈祷那份所谓的“投名状”能救他一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哗啦……”
一阵轻微的珠玉碰撞声响起。
郭淮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缓缓从车内伸出,搭在了车辕上。
紧接着,一只绣着金龙纹饰的黑色朝靴,踏上了脚踏。
一名身穿十二章纹黑色龙袍的年轻帝王,从车上走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