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安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了这座千年古都。但比雪更冷的,是人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毕大人被抓了!连同那个皇商朱三,一起被送进了廷尉大牢!”
“何止啊!听说昨晚陛下在宫里发了雷霆之怒,砸碎了十几个玉如意!那四十万金买回来的蜀锦……全是废布!”
“废布?怎么可能?那可是五百金一匹的宝贝啊!”
“呸!什么宝贝!那是蜀人用妖法量产出来的!听说在蜀地,这玩意儿连给乞丐做衣服都嫌滑!咱们大魏被骗了!国库都被搬空了!”
恐慌,开始在长安城内蔓延。
那些前几日还为了能买到一匹“新式蜀锦”而沾沾自喜、甚至不惜变卖祖产的王公贵族、豪商巨贾,此刻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长安城东,最繁华的永兴坊。
这里坐落着无数豪门的宅邸。
赵王府内,原本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赏锦宴”。
赵王世子曹敏,正穿着那件刚刚花了一千金从黑市上高价收来的绯红蜀锦袍,得意洋洋地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宾客们的赞美。
“世子这身锦袍,流光溢彩,真乃天人下凡啊!”
“是啊,这等成色,怕是宫里都少见。世子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弄到如此极品!”
曹敏听得飘飘欲仙,正要举杯谦虚几句,突然,府门被撞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世子!世子!大事不好了!”
“混账!”曹敏眉头一皱,怒斥道,“没看见本世子正在宴客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世子!天塌了啊!”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刚才宫里传出消息,这蜀锦……这蜀锦是蜀国的量产货!根本不值钱!现在市面上都在抛售,价格已经跌到……跌到十文钱一匹都没人要了!”
“哐当!”
曹敏手中的琉璃盏滑落,摔得粉碎。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曹敏身上那件刚才还被捧上天的锦袍上。此刻,那流光溢彩的花纹,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你说……什么?”曹敏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问道,“十……十文钱?”
“是啊世子!而且……而且朝廷还要追查走私!凡是手里有这种蜀锦的,都要被问罪!说是……说是资敌!”
“呃……”
曹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世子!世子晕倒了!”
“快叫太医!”
大厅内乱作一团。
而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
那些囤积了大量蜀锦试图发国难财的商人们,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了地狱。他们看着仓库里那些原本价值连城的货物,此刻变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是催命的符咒。
长安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
这里曾是朱三最大的分销点,也是无数跟风投资者的聚集地。
此刻,这里已经被愤怒和绝望的人群挤破了大门。
“退钱!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
“骗子!你们这群骗子!这是我卖了房子才买的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债主们像疯了一样冲进店内,打砸抢烧,试图挽回一点损失。
然而,柜台后面早已空无一人。
当愤怒的人群冲进后院时,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锦绣坊的老板,那个平日里满面红光、见人说人话的胖子,此刻正悬挂在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上。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白绫。
而那根白绫,仔细看去,竟然是用那所谓的“极品蜀锦”撕成的布条。
风一吹,尸体随风晃动。
那绯红色的锦缎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满城的贪婪与愚蠢。
而在不远处的司马府高楼之上。
司马懿负手而立,静静地俯瞰着这混乱的长安城。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父亲。”
司马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低声说道,“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司马懿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师儿,你看这长安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下方那如蚂蚁般慌乱的人群。
“乱吗?”
“乱。”司马师如实回答。
“乱就对了。”
司马懿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乱,怎么显出治乱之人的手段?”
“走吧,去见陛下。这出戏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魏的脉搏之上。
风雪更大了。
但这漫天的风雪,却掩盖不住那即将到来的、属于他司马懿的时代。
……
长安,紫宸殿。
殿外的风雪似乎比昨日更紧了些,呼啸的北风拍打着朱红色的窗棂,发出阵阵呜咽。
地龙烧得正旺,数十尊博山炉吞吐着名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间,将这座象征着大魏最高权力的宫殿熏染得如同步入仙境。
曹叡身着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御榻之上。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匹刚刚呈上来的“极品蜀锦”。
那是一匹绯红色的云龙纹锦,在通明的烛火照耀下,流淌着如同鲜血般妖异的光泽。
“好锦!当真是好锦!”
曹叡的手指轻轻滑过那冰凉丝滑的锦面,眼中满是痴迷与陶醉。他转头看向下首陪坐的几位宗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诸位皇叔,你们看这成色,这针脚。蜀人虽然奸诈,但这手艺,确是独步天下。只可惜……”
曹叡轻笑一声,将那匹锦缎随意地扔在案几上,仿佛扔掉一块破布。
“只可惜,刘禅那小儿为了朕这点黄金,连这种压箱底的国宝都卖了。这就好比败家子卖祖产,卖得越欢,死得越快!”
……